第三章 垫脚石,绊脚石美高梅在线登录网址 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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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送上门的女人西川的夜晚分外迷人,大街小巷里灯火通明,高楼大厦上霓虹灯闪闪烁烁,折射出五彩缤纷的图案,将整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让人感到她就像一位风情万种的少

送上门的女人西川的夜晚分外迷人,大街小巷里灯火通明,高楼大厦上霓虹灯闪闪烁烁,折射出五彩缤纷的图案,将整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让人感到她就像一位风情万种的少妇,白天庄重严肃,只有到了晚上,才能尽显出她的妩媚动人来。苏一玮来到西部乐园,领班的小姐认得他,打了一声招呼,就主动把他带到了赵守礼订的桃园厅。苏一玮推门进去,麻将桌上的4个人便齐唰唰地站了起来,满脸灿烂地笑着向他打招呼。这4个人中,除了赵守礼和蔡国才是他的老部下外,还有一位个头不高其貌不扬的男人,大概就是方老板,还有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孩,长得眉清目秀,腮红齿白,身材高挑,足有1.75左右的个头。女孩往那里一站,明显地高出了方老板半个头。又因站得突然了些,没来得及将她那黑色的小上衣朝下抻一抻,便在她的腰间露出一抹白白的小肚皮,若隐若现中尽现出一种迷人的诱惑与美妙。而她的臀被牛仔裤绷得过紧了,就显得翘翘的,翘出了腰与臀之间的一道美丽的弧,整个人儿就一下生动了起来。苏一玮的目光一下就被女孩子吸引了过去,觉得这么好的一个美人儿,却给这肉头肉脑的方老板当下属,真是可惜了。女孩儿很礼貌地向苏一玮点点头说:“苏市长好,我们正等着你呢,你来玩吧。”说着就主动给苏一玮让开了位子。苏一玮说:“你玩,你玩,继续玩。”女孩说:“市长来了,我敢玩吗?我就坐在你旁边看看就行了。”说着从旁边拿过了一把椅子。苏一玮只好坐在了女孩刚坐过的位子上,没料到刚一落座,屁股底下顿感热乎乎的,舒服极了。再一想,这正是他身旁的这位美女焐了好久才焐出来的温度,怎能不舒服?他又一次想到了女孩那美丽的臀,想着这正是她的屁股温暖过的地方,就仿佛觉得他与女孩的屁股已经紧紧贴到了一起,女孩的体温正一点一点融入到了他的身体中,他的身体不由得就膨胀了起来。再扭头一看,女孩正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一缕淡淡的体香和甜丝丝的气息扑面而来,顿感舒畅无比。他觉得他又遇到了一个小妖精,下午是周小哭,现在又是她。这都是那种让男人无法抗拒的女人。再看方老板,正咧着大嘴朝他笑,便想这方老板真是活好了,虽然没有我的社会地位高,却活得比我潇洒多了,我搞个女人还得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你却可以正大光明地带来带去,有这样的美女下属作陪,你应该天天乐得合不拢嘴才是。经赵守礼介绍,苏一玮才知道方老板叫方进财,是省城金城房地产开发公司西川分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前年来西川的,市教委的办公楼就是由他们承建的。这个女孩是总公司公关部经理,叫叶瑶,原来是模特儿出身,在丝路明珠模特儿大奖赛中获得过季军,前天刚到西川。苏一玮听完介绍,才知叶瑶并非方老板的小蜜,又一次打量着叶瑶说:“难怪你气质优雅,又长得这么高,原来是模特出身的。”叶瑶灿然地一笑说;“谢谢苏市长的夸奖,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赵守礼说:“叶小姐不仅长得漂亮,喝酒也是高手。”叶瑶说:“赵主任过奖了,我只是凑凑热闹,哪里算高手?”苏一玮就开玩笑说:“赵主任是不是让叶小姐灌醉了,稀里糊涂就把工程给了方老板?”赵守礼哈哈笑着说:“是啊,英雄难过美人关,酒不醉人人自醉。一醉了,啥都得依了叶小姐。”蔡国才接了话说:“看来方老板是用对人了,像赵主任这样从不好色的人都经不起叶小姐的攻关,足见叶小姐的能力有多强!”叶瑶半娇半嗔道:“苏市长,你看你的部下尽拿我开心,你也不管一管?”苏一玮说:“好了好了,玩笑到此为止,重新洗牌,不知我们的规矩是什么?”方进财说:“苏市长,我们还是带点彩儿吧,否则调动不起积极性。”苏一玮说:“行!随你们。叶小姐,你要给我好好给当参谋,输了算我的,赢了二一添作五。”叶瑶嫣然一笑:“没问题,我与苏市长捆绑在一起,保证只赢不输。”说着,小身子就微微向苏一玮身边靠了靠。苏一玮明显地感觉到叶瑶的身子软软地摩擦着他的胳膊,从她的小嘴里哈出的丝丝香气直贯他的鼻翼,心里就有了蠢蠢欲动的感觉,想着要是真与她捆绑到一起,那感觉肯定美妙。苏一玮今天的手气分外好,头一把就胡了。大家都玩笑说“有红粉佳人相陪,今天肯定鸿运当头。”叶瑶就偏了头,向苏一玮嘻嘻地笑着说:“我们是最佳搭档,不赢你们才怪。”苏一玮也觉得心劲很足,觉得手气很顺。在后来的几盘中,关键时刻叶瑶的参谋起了很大的作用,默契地合作,使苏一玮体会到了其中的微妙。不知不觉,已经到了11:30,要散场了,一清点纸牌,苏一玮赢了32000。苏一玮说:“算了算了,随便玩玩就是,哪能当真?”叶瑶就抓着他的胳膊摇着说:“不嘛,不能便宜了他们。说好的你赢了还有我的一半,你不要了我怎好要?”方进财说:“拿上拿上,这是场上的规矩,你苏市长要不拿,不等于伸手打我的脸吗?”赵守礼和蔡国才也说:“市长也得遵循规矩,这次你赢了我们出,下次你要输了就给我们掏,玩就玩个痛快。”苏一玮就回头对叶瑶说:“好好好,都算给你。”输得最多的是方进财,他们就都打开了自己的皮包,将钱汇聚到了一起,叶瑶大概点了点,就全部装进了苏一玮的包中。苏一玮说:“不行不行,我不能拿。”方进财说:“市长太见外了,这是游戏规则,你不拿怎么行?”苏一玮说:“还有一半是叶小姐的,叶小姐你分了。”叶瑶说:“输了算你,赢了两人分,这本来就不合理,还分什么?”苏一玮就用手点着叶瑶说:“你呀你呀,不愧是公关经理,小嘴儿就是会说,分开,你拿一半,否则我就不拿了。”叶瑶就把包儿的拉链拉好,硬往苏一玮的手里一塞说:“你先给我装上嘛,改天你请我吃饭不行吗?”方进财说:“怎么能让市长请客,明天我请市长好好喝几杯,不知市长肯不肯赏光?”苏一玮正犹豫着,叶瑶就摇了摇他说:“怎么样,明天酒场子上我们要合作一把,保证合作愉快。”苏一玮说:“那好吧,要是明天没有特殊安排,就定了。”回家的路上,苏一玮一直在想,我玩了3个小时,就挣了3万多元,相当于普通职工两年的工资,相当于一个普通农民10年的收入。如果我不是常务副市长,如果我的手里没有权,我的手气会这么好吗?答案肯定是否定的。在西川流传着一个笑话,说某位领导在位时,打麻将次次赢,他以为他的水平真的很高。后来退休了,再聚到一起玩,次次都输,后来才明白,不是他的麻将打得好,而是他手里的权力好。有权了,就能次次赢,没有权力,那你只能输。这其中的游戏规则不言而喻,表面上是玩,实则是一种交际手段,一种变相的送礼方式。以这种方式,送的人好送,接受的人也好接受,在心照不宣中,达到了一种默契。当然,苏一玮非常清楚,方进财处心积虑地输给钱,必然是有所求。求就求吧,在不违背组织原则的前提下,能帮就帮一下。人嘛,无论职位多高,人心是相同的。如果杨明山采用这种方式,我也会接受。应该说,我与杨明山更熟悉,更加随便些。不过,话说回来,杨明山如果不送上门来,我怎么好拿他当垫脚石?王文达匆匆赶到金海岸娱乐城桑拿中心后,杨明山非要安排让他洗个鸳鸯澡。王文达想想自己已经成这样了,当官无望了,老婆出墙了,还顾忌什么?洗就洗吧,借此机会,何不尝尝鲜?反正杨明山请客,不洗白不洗,洗了也白洗了。他拿了我5万元,球事没有办成,说不准今天花的,正好是我送给他的钱。这样想着,王文达也就没有客气,进了浴室,就让领班的带了五六个小姐来让他选。这些小姐个个秀嫩白净,也算漂亮,但是,他却没有找到特别入眼的,就挥了挥手说:“再带几个来。”领班的又带来了七八个,一字排开让他选,他突然从这么多的小姐看到了一位特别像钟晶晶的女孩,他几乎高兴得快要发疯了,指着那位女孩说:“就是她!”那女孩便留了下来,其他的都走了。女孩儿关好门,浅浅一笑:“先生还不脱衣?”王文达越看越觉得这女孩像钟晶晶,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有点像。只是她要比钟晶晶年龄小,比钟晶晶稍微矮一点。没关系,就权当她是钟晶晶好了,就对小姐说:“脱!”王文达一边脱着衣服,一边斜睨了眼去看女孩儿脱衣。其实有时候,女人最美妙的时候是脱衣服的时候。那一件件的衣服,从外到内,一层一层扒下来的过程,最是你渴望的从外表走向真实的过程。女孩儿只穿了一件类似于旗袍的外裙,当她解开上面的衣扣,将外裙缓缓从身下退下时,两个青春勃发、活脱脱的xx子便蹦到了他的眼前,他无法不激动。一个真实的裸体女孩儿站立在他面前,他的眼睛就直了,急不可耐地在她的浑身上下摸了起来。女孩说:“别急,我们先洗澡好吗?等洗干净了再来。”说着就拥着他一起进了浴室。王文达好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美餐了。这样的美餐,他决不会自己掏腰包来享受,只是有时候给别人办了事,别人为了感谢他,偶尔请他到这种地方来一次。记得他最后一次来这种场所是去年年底,那家桑拿中心收费比这里低多了,条件差,小姐的质量也差,哪里能与眼前的这位小姐相比?像今天这样的小姐,怕是在西川最高档次的了。他不能轻易地草草了事,他要悉心地体会把玩,他要从她的身上找到钟晶晶的影子。他们先在鸳鸯池里洗过了身,然后又上了床。当一切前奏过后,他的身体走进了她的身体中,他才真切地感觉到无论她的身体,她呼吸出来的气息,还是她的叫声,都与他的老婆张丽娜不同。女人与女人不一样,正如世界上绝没有两片相同的绿叶,世界上也绝没有相同的女人。他知道,小姐的叫声虽然很响亮,也很煽情,但是,那决不是她发自于内心的叫喊,一多半是职业性的夸张。无论怎么样,叫总比不叫好,夸张总比不夸张好。尤其让王文达感到更为刺激的是,小姐微微闭眼的样子特别像钟晶晶,虽说他没有看见过钟晶晶微微闭眼的样子。于是,他就把她真的当成了钟晶晶,一边在心里默默呼唤着钟晶晶的名字,一边欣赏着小姐可人的模样,那种感觉真是好极了。好过了之后,王文达就一身轻松地走出了包间,然后又走向了大厅,看到杨明山正躺在沙发床上看电视。杨明山说:“完了?我们找个地方喝酒去。”他说:“好的。”他知道杨明山今天乐意请他的客是有目的的,就是想从他的口中掏出苏一玮的那点事儿。他想你套就套吧,反正我不会轻易说出钟晶晶的名字就是了。他们俩一起穿了衣服,又一起来到了夜朦胧酒吧。不知不觉间,他们喝了快一瓶凉都老窖,杨明山始终想把话题引到苏一玮身上,然后让王文达说出苏一玮究竟与哪个女人不明不白。杨明山绕了几个圈子,也没有套出王文达的话来,就直截了当地说:“苏一玮真的与一个女人不明不白?”王文达说:“这种事儿,我能无中生有?”杨明山说:“你给我透露透露,他究竟与谁?”王文达又想起了出门时自己对自己的提醒,决不能说出钟晶晶的名字,就说:“杨总,这事儿我也是一个知情人告诉我的,我当时也没有细问,等我再进一步核实一下,弄清楚了事实的真相再告诉你。”杨明山说:“兄弟,上次给你办的事泡汤了,无论怎样,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你。你放心,我会通过别的渠道给你努力努力,如果努力成了,是你的运气好,如果努力不成,那5万元钱我给你补上。钱是啥?是个球!不就是5万元吗?哪里能赶得上我们兄弟的情意?”王文达听杨明山这么一说,心里非常高兴。他本来是想稳住杨明山,不要让他把自己掏钱买官的事捅出去了,才说出了苏一玮的事。没想他不仅达到了这个目的,而且杨明山要给他退回5万元钱,这是他始料不及的。当然,他非常清楚,杨明山这样说也是为了吊他的胃口,想从他的口里套出苏一玮的事儿。如果杨明山真的把钱看得这么淡,真的有那么一副好心肠,恐怕早就表明了他的态度,我与张丽娜也不至于闹到这一步。他现在无非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才想吊住我的胃口。我也不至于那么傻,他吊我,我也要吊他,等到他真地吐出那5万元钱,我再考虑该不该把实情告诉他。这样想来,才又说:“谢谢杨总的理解,不瞒你说,那5万块钱一多半是我老婆从她娘家借来的,就因为这件事儿泡了汤,夫妻俩也闹翻了,这几天正办离婚手续。”杨明山说:“你看你,兄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不就是5万元钱,至于嘛?这样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几天你把苏一玮与那个女人的真相给我落实一下,我呢,还有一笔款追要一下,追回来了给你补上。”王文达想,说得比唱得还要好听,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你怎么还不痛痛快快地拿出来,非要与我做一番交换不可?如果你不是成心骗我,真的想做这样的交换也行,一条信息换回5万元,何乐而不为?反正我现在横竖一条心,不见兔子不放鹰,不把钱交到我的手里,我绝对不会向你透出半点信息,于是便说:“有你杨总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先落实落实,落实清楚了一定告诉你。”走出夜朦胧酒吧,一股凉风吹来,王文达突然打了个激灵,一扫连日来的郁闷,一下子觉得轻松了起来。想想这几天的郁闷,全都是这5万元钱引来的,如果能从杨明山的手里拿到这笔款,真的谢天谢地了。他突然觉得他对待张丽娜是不是太极端了?她是否红杏出墙自己并没有真凭实据,仅仅猜测而已,而他自己却的的确确、真真切切地与一个长得像钟晶晶的小姐发生了那种事,那又怎样呢?发生完了,不还是她是她,我是我,在情感上没有丝毫的影响?这样想来,他的心态平衡了许多,也宽容了许多。他真想给张丽娜打个电话,让她回家来吧。掏出手机,调出了号,立刻,“老婆”两个字闪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知道,只要轻轻地摁一下,就可以接通张丽娜的电话了,但是,他没有摁,他一看已经到12∶00了,以为张丽娜早就睡了,就只好合上了手机。王文达怎么也没有想到,就是少了那么轻轻地一摁,使他俩的命运从此错了轨。正如前不久张丽娜轻轻地一摁键关了机一样,事情的转折往往就是在一个未知的细节上,从而改变了它的发展方向。命运错轨此刻的张丽娜并没有睡,她正处在左右为难焦灼不安的矛盾中。当生活又一次将她推向人生的十字路口时,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选择?一边是生活多年的丈夫王文达,一边是暗恋她多年的刘光德,王文达要与她离婚,刘光德要拉她过去。按理说,一切顺其自然,丈夫要离就跟他离了,刘光德爱她就跟刘光德结合不就得了,但是,事实上并没有这么简单,好多事都是说起容易做起难,就好像看别人的事看得总是很清楚很透彻,当你自己深临其中就不知所以然了。张丽娜现在就是这样。张丽娜非常后悔情人节那天的走失,要是那天不走失,她会理直气壮地面对王文达,王文达也不会用那种怪怪的口吻同她说话,更不会同她提出来离婚。那天早上,当她一打开手机,接到妈妈电话的一刹那,她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妈妈在电话中说:“丽娜,你到哪里去了,你在什么地方?你知道不知道,我给你打了一个晚上的电话,也找不到你。昨天王文达半夜里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找你,说静静食物中毒住进了市医院,我都快急死了,你赶快去医院看静静吧,情况怎么样,赶快给我回个电话。”挂断电话,张丽娜顿感脑袋一片空白。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玩大了,本来是同王文达赌赌气,谁让他故意气我,谁让他不留住我?没想到事情却发展到了这样一个局面,这是她始料不及的,她不知该怎么应对和收场的。当她疯了一样地赶往市医院,风风火火地走进病房,看到王文达那蔑视的目光,她几乎不敢正视。她一边关切地向静静问这问那,一边感到后背有一种被火烧了似的疼痛,她知道,那是她的丈夫王文达的目光烤灼的。就在那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贼心虚如芒刺背。一个人,无论是丈夫还是妻子,一旦有一方做了对不起另一方的事,她或者是他,就会怀着一颗负疚的心,不敢理直气壮地面对对方。平时颐指气使的老公,就突然地收敛了,或是平时咋咋呼呼的妻子,也不咋呼咋呼了,这是人类的共性,抑或共同的心理弱点。当这种正常的关系被打破后,就意味着新的冷战即将开始。很多家庭都是在这种冷战中获得新生,夫妻之间的感情经过一番磨砺之后越发得坚固,当然,也有个别家庭,却在这场冷战中瓦解掉了。张丽娜自然不希望辛辛苦苦经营了多年的小家就这么随风飘散,她想尽量采取一些措施补救,但是,她从王文达那张冷冰冰的脸上,再也找不回来过去的那种热情了。当王文达理直气壮地提出离婚时,她才意识到,已经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她知道,王文达心里那个结,还是情人节的那晚绾的,尽管她编出了种种可以说得过去的理由试图解开那个结,但是,留在王文达心上的阴影,却是再也抹不去了。最使她感到恼火的是,在她的家庭面临着存与亡的关键时刻,刘光德却不停地给她发来了几条有点缠绵意味的手机短信。她怀疑她在洗澡的时候,王文达看了她的手机短信,因为她明显地感觉到了王文达脸上的变化在她洗完澡之后又加重了。有些事儿就是这样,你越是想掩饰什么,越是欲盖弥彰。当王文达把那2万元的借款放到她的眼前时,她才知道,一切的挽回都将不可能了。她不得不走出家门,不得不真真实实地回到了娘家,她想给彼此一点空间,再好好冷静冷静。她尽管对此不抱有太多的希望,但是,至少可以给她以感情缓冲的时间,让她慢慢接受。就在这个阶段内,她又收到了刘光德的几条手机短信。上次收到他的手机短信后,她就给他回了信息说:“我的后院起火了,我都快崩溃了,你别再烦我好不好?”她以为让她这样一说,他不会再给她信息了,没想到刚过几天,他的信息又来了,还是那么缠缠绵绵,那么关心备至,这使她荒芜的心感到一丝温暖。其实女人在最痛苦的时候最需要男人的安慰,男人的安慰就像一剂驱除痛苦的良药,不经意间,让女人获得了新的希望。此刻的她就是这样,当她又一次接到刘光德的信息后就在想,他是不是真的爱我?要是这样,我可以不可以考虑考虑他?她这样想着,就立即给他拨了一个电话。刘光德似乎一直在盼望着她的电话,她从电话的另一头听到了刘光德对她的渴望,也感受到了他的兴奋。刘光德说:“丽娜,没有什么过不了的关,你说,你在什么地方?我去接你,我真想见你一面。”她轻轻地说了一声:“好吧,我在我妈家。”过了15分钟,当她下了楼,刘光德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这使她感到十分欣慰。女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是最容易接受男人关照的,因为她需要。他们又到了西部乐园,又到了上次相约的那个地方。在一阵轻轻的音乐声里,咖啡上来了,水果拼盘也上来了。高雅舒适的环境,幽静而深远,很容易让人忘记忧愁,勾起无限的遐想。两个人默默地坐着,过了好半天,刘光德才说:“对不起,丽娜,因为我,让你们夫妻闹到了这一步。这几天,越是收不到你的信息我越着急,最怕的是他会不会采取过激的方式来伤害你。今天见了面,我才放心了。”听完这样的话,张丽娜的心动了一下,觉得刘光德还是很关心她的,也是一个心很细的男人,就说:“光德,你还爱我吗?”刘光德就点了点头。张丽娜说:“就像从前一样爱我吗?”刘光德又点了点头,就从桌子上伸过手,握住了张丽娜的手。张丽娜微微地动了一下,想摆脱没有摆脱了,也就不再摆脱了。刘光德说:“丽娜,你跟他离吧,离了我娶你,我会真心实意地对你好,好一辈子。”张丽娜说:“你说的是真的?真的会对我好一辈子?”刘光德说:“会的,因为我最爱的人就是你。虽然这些年你有你的家,我也成了家,我们彼此之间没有交谈过,没有来往过,但是,爱你的心却始终没有变,因为那是我年轻时的一个心结,总觉得我们有缘,会有缘的。”张丽娜就把刘光德的手攥了攥。刘光德说:“丽娜,我是真心的,我会好好对你的。”张丽娜渐渐地松开了紧握住的手:“可是,一想起静静,我真的有些不舍,我如果真的走出了那一步,会不会影响她?”刘光德说:“不会影响的,你要想带她,就带过来,我会像一个爸爸一样关心照顾她。如果你要把她留给她爸,你什么时候想看了就去看看,同在一座城市,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张丽娜的泪水就不由得溢出了眼眶,她抽回手,轻轻捂在了她的脸上,身子就一动一动地抽搐了起来。这一步,要是真正迈出来的确不容易,她觉得她与王文达的感情还没有到一步,王文达一直对她挺好的,要不是买官借了5万元钱,要不是因为王天寿死了事情泡汤了,要不是那天晚上她使性子走出家门,他们也不至于如此。她是多么的不想走出这一步,可是,你不走,王文达要走。当他把那2万元钱推到她的面前的时候,她知道他已经吃了秤砣铁了心。走出家门,她多么盼望王文达能给她一个电话,只要他说一声让她回去,她会立即高高兴兴再回到那个家,继续当她的母亲,当她的妻子。她再也不会红杏出墙了,再也不会夜不归宿了。可是,她一直期盼着,直到现在,她还在期盼着,仍然没有盼到王文达的电话。刘光德从对面的座椅上转过来,坐在了她的旁边,轻轻地揽过了她:“丽娜,你是不是舍不得离开他?”她点了点头:“我舍不得顶什么用,他不要我了。”刘光德说:“为什么?”张丽娜一下坐直了身子说:“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那天晚上他打电话找我找不到,后来又发现了你给我的手机短信。”刘光德说:“丽娜,我也是担心你才给你发的信息,谁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又偎在了他的身旁:“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光德,你说我该怎么办?”刘光德说:“他不要你了,你还能怎么办?只能离吧!离了,我会好好爱你的。丽娜,你也许不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总觉得我们会走到一起的。这也许是我们的缘分到了,丽娜,你离吧,离了嫁给我吧!你要是嫁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爱你,好好关心你,让你一辈子生活得无忧无虑的。”张丽娜就将头靠到了刘光德的肩膀上,心里却真的好矛盾,不离吧,王文达要离;离吧,心里还是舍不得那个家。尽管她知道刘光德会给她一个家,一个肯定比王文达更富有的家。但是,能找到真正的幸福吗?能找到她失去的东西吗?不过,这样的话听起来还是挺熨贴的,至少抚慰给了她慌乱的心,带给她来了一缕希望的亮光。刘光德将她紧紧地揽在怀里说:“亲爱的,我爱你!”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好累好累。刘光德又说:“我真想带你到家里去,看看我们未来的家。”她看了看表,已经快12∶00了。她说:“是不是太晚了?”刘光德说:“不晚,去看一眼我就送你回来。”这个时候,也正是王文达拿出了手机,准备要给张丽娜打电话而没有打的时候。如果当时王文达打了,她一定会回的,她的人生将会是另一种结局。问题是王文达没有打,她就只好默默地点了一下头。这一去,她也没料到,她的命运从此拉开了新的帷幕。双簧戏?苏一玮根本没有想到他拒贿的事会上了省报头条,而且还被加了编者按。当通讯员把刊登他拒贿10万元的报纸放在他的案头时,他的心头不觉为之一喜,随之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心跳加速,甚至还忍不住有点脸红。尤其看到编者按中对他的拒贿进行了高度赞扬,并号召全省的党员干部向他学习,要廉洁奉公执政为民,当好人民公仆的字样,他几乎激动得有点喘不气来。他知道经省报这样一宣传,他就成了全省领导干部中反腐倡廉的典型了,有了这个典型的桂冠,无疑会给他的事业通达插上腾飞的翅膀。当然,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有利也必有弊,就看是利大还是弊大?它给你带来正面影响的同时,也会有负面的作用,那就是周围的人对你更加警惕和戒备,甚至还会有人专门抓你的辫子,这就迫使你不得不越加小心从事,谨慎待人。他正这么想着,电话铃响了,一看是省委冯副书记打来的。他抓起话筒,激动地说:“冯书记,你好!我是一玮。”冯副书记在电话那头说:“一玮,我是冯正业,今天的省报你看过了没有?”苏一玮赶忙说:“我刚刚拿到报纸,正看哩,冯书记是不是看了?”冯副书记这才说:“我刚看了,很好,很好,报道你拒收贿赂10万元,很好,做得很好!”苏一玮一听,头皮子一阵发麻,他不知道冯副书记说的“很好”是什么意思,是真的好,还是闯下了什么大祸?冯书记要是说一个“好”字,倒也好理解,那才是真正的好,可是,他一连说几个“很好”,越说“很好”,苏一玮心里越发得发虚,紧张得直冒虚汗,嘴里却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冯副书记有了下文,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冯副书记说:“当领导的,就得有政治头脑,不该收的一分都不能收,该退的就一定退给他,在这一点上你做得很到位,也做得正是时候,我真为你高兴。你这样一做,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为你说话了。”苏一玮听完,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颤了:“谢谢冯书记的关心,我之所以能这样做,都是你冯书记一手栽培的结果。”冯副书记就哈哈哈地笑着说:“一玮啊,好好干,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嘛。过两天省委就要讨论决定你们西川的班子问题,我会积极推荐你当代市长,这是关键的一步,这一步踏上了,下一步选举的事就好办了。”苏一玮听得像鸡啄米一样地频频点着头,听完后,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冯书记,你估计难度大不大?”问过了,他又觉得是不是问得过于直接了会引起冯书记的不高兴?正担心着,冯书记又说话了。冯到书记说:“要说难度嘛,肯定有。你想想,不要说你们西川有多少人瞅着这个位子了,就省上的各部委、各机关凡是有条件的,都想下去锻炼锻炼。要想从这么多的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没有难度哪能行?不过,难度再大,我也要为你一玮说话的,谁让你是我欣赏的干部?我不说话再靠谁说?”苏一玮心里一热,就动情地说:“谢谢冯书记的栽培和提拔,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冯书记才好。”冯副书记说:“感谢的话就不说了,到时候只要不辜负我的期望,把工作做好,就是对我的最好感谢。一玮,就这样,你忙,过两天有了消息我会告诉你的。”冯副书记说完便挂了电话,苏一玮还握着电话久久不肯松手,心里却在想,看来代市长的位子离自己越来越近了,至少冯副书记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否则也不会这么给他说。一想到过两天要上会,一上会他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代市长,心里就不由得荡起了一波一波幸福的浪花。待放下话筒,才知早已攥了一手心的汗,赶紧用餐巾纸擦了擦,没来得及扔了餐巾纸,电话铃声又响了。他暗自思忖,这市长还没有当上,电话就这么多,等正式成了市长,还不知有多少?苏一玮一看是本市的号码,接起来“喂”了一声。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市长大人,你好!我是周小哭。”苏一玮脑子里就突然闪出了周小哭那可人的小样儿来,她前天采访我时说要算我的旧账,莫非她不识玩笑,真的要算账?就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说:“是周记者,你好,有什么事儿吗?”周小哭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晚上8∶05,省台新闻节目里要出现你的光辉形象,嘻嘻,没有想到吧?”苏一玮当然没有想到这么快省台就要播他的事,虽然高兴,但还是装出很平静的样子,先轻轻地哦了一声,才问:“是吗?我真的没有想到,是不是你前天采访的内容?”周小哭说:“正是我前天采访过的内容,前天编录完了我们就传给了省台,刚刚接到他们的通知,说今天晚上要播。”苏一玮又轻轻哦了一声说:“那好,那好,谢谢你们了。”周小哭又嘻嘻地笑了一声说:“谢谢市长,这是我们新闻工作者应该做的。再见!”苏一玮也说了声“再见!”挂了机,脑海边还回响着周小哭那嘻嘻的笑声。那笑声是那么的清脆,那么的悦耳,仿佛一泓清泉从溪涧流过,仿佛林中的小鸟儿在啁啾鸣叫。再想想前天她为他扎系领带时贯入他鼻翼中的丝丝香气,他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等以后坐稳了市长的位子,如果有外出机会,不妨让她跟随采访,自然情趣盎然。此刻的苏一玮正在办公室琢磨着人,没想到有人却在琢磨着他。琢磨他的人就是卫国华和白金本。卫国华昨天看了市电视台的《西川新闻》就非常不舒服,刚才又看到了省报头版上关于苏一玮的报道就更不舒服。他非常清楚,苏一玮这一次的举动无论多么虚假,却毫无疑问地迎合了反腐倡廉的政治风向,也迎合了社会舆论对领导干部的要求。很显然,在这一点上,苏一玮遥遥领先了。刚才,他硬着头皮与省上的那位领导通了电话,想试探一下代市长的位子何时才能确定,因为之前这位领导基本上答应了要推荐他。他当然十分高兴,也知道这位领导的分量,只要他说话,还是蛮有希望的。没想到苏一玮的作秀一下子引起了媒体的关注,舆论导向也毫无选择地倾向了他,这便给诚心想推举他的领导带来了麻烦。这位领导在电话中说:“国华,如果没有更有利的东西证明苏一玮是在作秀,证明他的不是,代市长的位子恐怕非他莫属了。”卫国华放下电话,只感到心里一阵阵地往下沉,就不由得又一次在心里大骂起了杨明山,猪头,真是个猪头!你自己想找死你寻死好了,却耽误了老子的前途。骂了一阵,转念一想,难道这杨明山真的就这么傻,真的要往苏一玮的枪口上去闯?凭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经验,也不至于无知到此,是不是他们故意演了一出苦肉计,试图出奇制胜?这样一想,他的脑子里哗地一下仿佛打开了一道闸门。莫非是一场阴谋?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因为这出双簧演好了,获利的不仅仅是苏一玮,杨明山也同样能够得到他想要得到的利益。商人是以获得最大利益为目的,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暂时做出一点牺牲又有什么不可能?只要两个人心甘情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卫国华不觉为自己的新发现而感到激动,要真是这样,就想办法揭穿这个阴谋,让一切呈现在阳光中。对于苏一玮,他虽然没有在一个单位共过事,但是,他却十分了解。他聪明能干,也非常灵活,是一个善于寻找和利用一切机会的人,在这关键时刻,为了达到目的,他采取一些不正当手段完全有可能。对于杨明山,卫国华就不太了解了,他只是偶尔在一些重大的聚会上见过面,也打过招呼,因为没有多少具体的交往,也就猜不透他是怎样的一个人。这样想着,他便想到了白金本,想到白金本与杨明山打得比较火热,想必吃得更透,何不叫他过来问一下,也好对症下药,采取相应措施。于是,他便打电话让白金本过来一趟。白金本一来,他就把心里的疑虑说给了他,末了才说:“他们是不是在演苦肉计?”“苦肉计?不可能吧!”白金本摇了摇头说,“昨天下午杨明山知道苏一玮出了他的丑,气得说非要当面找他去算账,被我在电话中拦住了才没有去。看样子,不像是苦肉计。”卫国华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说:“那又说明了什么?如果真是苦肉计,难道他不会继续演给人看吗?”白金本说:“我敢肯定不是苦肉计。为什么这么说呢?第一,过去杨明山投靠的是王天寿,他根本用不着去巴结苏一玮,他们两个人几乎没有什么来往,更谈上经济上的交往了,这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有合作基础,包括经济基础和感情基础。这样的苦肉计,如果没有感情基础是不可能的。二来嘛,我觉得杨明山现在已经跻身到西川市大老板的行列中了,不是街上的小混混,他根本没有必要拿他的声誉为代价去换取一点小小的经济利益,更不可能主动去给苏一玮当垫脚石。”卫国华点了点头说:“有道理,有道理。金本谈得还是有道理。”白金本就笑了说:“书记夸奖了,我在政府那边,听得多一点。再说了,因为业务上的关系,也比较了解杨明山这个人。”卫国华说:“你与杨明山平时来往得多吗?”白金本说:“应该算比较多。昨天晚上他非常苦闷,打电话想约我去喝酒,我推辞掉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能去吗?我与他走到一起,别人还怀疑我和他怎么怎么了。”卫国华也笑了一下说:“行呀,金本还是有政治头脑。这样好,该避嫌的时候还是得避避,让人风言风语说出了闲话就不好了。不过,刚才我突然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这就是《三国演义》中讲的诸葛亮巧借东风。有时候,借别人的力,来做我们想做而不好做的事,可能会达到出奇的效果。”白金本突然拍了一下脑门,恍然大悟道:“领导就是领导,想得就是高,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没问题,我可以搞定他。”卫国华说:“不需要搞定,太直接了不好。要学会点火,火点起来了,该怎么做不需要你去指点,他自己比我们还要急。”白金本频频点着头说:“好的,好的,我明白了,这次是真明白了。”好段子苏一玮感觉时间过得飞快,忙忙碌碌中一天不知不觉过去了。昨天,他有事推掉了方进财的请客,今天早上,方进财就打来电话,请他晚上喝酒,他想起了前天晚上的高兴来,就爽快地答应了。到了快下班的时候,叶瑶怕他忘了,又打来电话说:“她去接他还是他自己来?”一听到叶瑶的声音,苏一玮自然又想起了叶瑶的小屁股给他焐得热乎乎的座位来,与其接我,还不如再去给我焐出一个热乎乎的座位来,好让我去了享受。这样想着,就不由得窃笑了起来,身体也莫名地有了一种冲动,就亲切地说:“谢谢,不用你们来接,到时候我直接去就是了。”晚上下了班,他让司机小赵直接把他送到了华都大厦。华都是一家新建的四星级宾馆,集美食、娱乐和住宿为一体,是西川相对豪华的休闲场所。来到华都,赵守礼、蔡国才、方进财和叶瑶他们几个都已到齐了,见他来了,都齐齐地站起来笑脸相迎。他看了一眼叶瑶,叶瑶正一脸灿烂看着他,他的心也就跟了灿烂起来,热情地说:“坐坐坐,都坐,你们都站着让我怎么坐?”说着就坐在了上座,其他的人也就依次坐了下来,叶瑶就坐在了他的身边。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叶瑶今天刻意打扮了一番,那目光中,好像比上次又多了一分妩媚。这样想着,就随口说:“叶小姐不愧是模特儿出身的,气质就是好。”叶瑶就笑了说:“谢谢市长的夸奖。反正当女人要比你们当男人的占便宜,无论怎样,也能得到夸奖。漂亮吧叫美女,不漂亮吧叫有气质;有才气叫才女,没才气也不要紧叫淑女;瘦了叫苗条,胖了叫丰满;高的叫亭亭玉立,矮的叫小巧玲珑;脾气好的叫温柔,脾气不好的叫泼辣;爱傻笑那叫青春,绷着脸那叫冷艳;活泼的叫顾盼生辉,矜持的叫稳重大方。”苏一玮一听就哈哈大笑着说:“说得好,精彩,十分精彩。但是,有一点我必须申明,我说你气质好,并不是说你不漂亮。”叶瑶说:“有了市长的肯定,我自信多了。不过,这精彩不是我的独创,是网上看到的,好像还有好多夸我们女人的哩,我就不说了。”苏一玮说:“说说,我听听是怎么夸的。”叶瑶就扬起眉梢想了一下说:“那我接着说,化妆叫妩媚动人,不化妆则是清水芙蓉;穿得整齐叫庄重华美,穿得随意则叫潇洒自如;年轻叫青春靓丽,年长则叫成熟动人;追的人多叫众星捧月,没人敢追叫傲雪寒霜;挣钱的叫追求独立,不挣钱的叫牺牲为家;多生孩子叫做母亲伟大,不生孩子叫响应国家计划。天天在家不出门的那叫贤惠,天天出去不回来的那叫女权;从不离婚的叫感情专一,经常离婚的叫追求幸福;唠唠叨叨叫循循善诱,贬损欺压叫野蛮女友;偏要和男人一样那叫不让须眉,偏要男人让着那叫女士优先;长的像女人那叫有女人味,长的不像女人,更没关系啦,那叫超女。”叶瑶说完,在场的人都大笑起来,说这话说得太精彩了,是什么人没事了编得这么精彩?赵守礼说:“现在网上、手机短信中的精彩笑话、幽默故事多得很。上次我看到这样一则手机短信,说某女士在公园里游玩,感觉累了,就仰卧在一张长椅上休息一下。刚躺下,一乞丐过来要非礼她,女士大怒,乞丐也不乐意:你既然不愿意,躺在我床上干吗?”大家听了,哄然大笑了起来。苏一玮说:“好段子,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谁还有精彩的,讲出来听听。”方进财说:“叶瑶记下的多,叶瑶讲一个吧。”蔡国才说:“叶小姐要讲,就讲个带点彩儿的。”苏一玮说:“别难为小叶,随便讲吧,只要幽默就行。”叶瑶就笑着说:“还是市长宽容人。那好,为了大家高兴,我就讲一个稍微带点彩儿的。有一个美女,决定花重金让自己瘦身。她花十几万元瘦身之后,觉得非常满意。回家路上,她在报摊买了份报纸,找钱的时候,她问老板:‘不好意思,你猜我几岁?’老板说:‘26。’她好高兴说:‘我37啦!’接着,她去吃麦当劳,买单的时候又问柜台的小姐:‘你看我多大了?’小姐说:‘我猜29。’她好高兴地说:‘不是,37啦!’她去街角的统一超市买包口香糖,忍不住又问那里的柜台小姐。小姐说:’嗯,我猜27。’她好得意地说:‘37,谢谢!’等着打的的时候,她又问旁边的老头。老头说:’我78岁了,眼睛不好,看不出来,不过,有种方法可以确定。如果你让我把手伸进你的胸罩里,我绝对可以知道你的年纪!’半晌无声,空旷的大街上,她终于忍不住好奇:’好吧!你试试看。’老头把手伸入她的衬衫,又伸进她的胸罩,开始缓慢而仔细地摸索。几分钟以后,她说:‘好了,你猜我几岁?’老头说:‘不,再等一会。’老头又继续摸了一会,美女说:‘回答吧。’老头又捏了最后一下,把手拿出来说:‘女士,你37岁。美女大吃一惊,惊讶地问:‘好厉害!你怎么知道的?’老头说:‘说了你保证不生气?’美女说:‘不生气!’老头的回答让美女晕倒。老头说:‘在麦当劳,我排你后面。’”叶瑶讲得绘声绘色,讲的过程中她一点不笑,一讲完,全桌的人都忍不住开怀大笑了起来。赵守礼说:“这个包袱抖得好,出人意料。”苏一玮说:“最佩服的还是这老头,他可真是个人精,且不说他藏得多深,已经78岁了,还那么热爱生活,值得我们学习。”大家又是一阵开怀大笑。叶瑶笑着说:“天啦,我们堂堂的大市长,要是学成他那样,真是笑死人了。”苏一玮说:“我还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78岁,要是活到了,还不知有没有他那样的心境;有了他那样的心境,还不知有没有他那样的智慧和勇气,所以才要向他学习了。”叶瑶说:“你一定能活到78,你一定到了78还要比他活得有智慧有勇气。”苏一玮笑着说:“要超过他可不太容易,他78岁都能骗个37岁的摸摸,我到了78岁能骗个47岁的都不错了。”大家听了都笑了起来,尤其是叶瑶,哈哈哈地笑着说:“我们的市长真可爱,不至于吧?”正说笑间,菜就一道一道地上来了,服务员也早已为大家斟好了酒。方进财就端起杯子说:“今天能与苏市长一块儿共进晚餐感到不胜荣幸,来,为了感谢苏市长的光临,大家干一杯!”大家举杯相碰,都干了,唯独叶瑶没有干完。赵守礼就抓住不放,说:“叶小姐,干了干了,与苏市长喝酒,第一杯你得干了。”叶瑶说:“好好好,我干,我干了。本来我不吃点东西是不敢喝酒的,喝了容易醉,但是,能与苏市长一起就餐,醉了也高兴。”说着一仰头,就潇洒地喝完了。苏一玮不免有点感动,也有点怜香惜玉,就给叶瑶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面前的小碟中说:“赶快吃点菜,垫垫底。”叶瑶就“嗯嗯”着点了点头说:“谢谢市长。”苏一玮听着那“嗯嗯”的声音就想,好女人就是好,不仅长得好,看起来秀色可餐,就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声音也很好,充满了性感。菜很可口,人很投机,且有美女相陪,边吃边聊,甚为愉快。等菜上齐了,已酒过三巡,大家让苏一玮先过关。苏一玮正在兴头上,就从右边方进财那里开始过。苏一玮的拳猜得好,别看是伸指头报数字,这里面的学问也不浅,关键是要脑子反应过人,会算对方,还会抓人,他连过了三人,只赢没输,到叶瑶那里,他问:“怎么办,要大拳还是小拳?大拳就是猜拳,小拳就是大压小。”叶瑶说:“我们干脆玩游戏。苏一玮说,怎么玩?”叶瑶说:“你、我、英雄、怕老婆。”大家都说:“好,就来你我英雄怕老婆。”苏一玮当然知道这种游戏还是敲杠子,就是变相的杠子老虎鸡。没想第一轮下来,叶瑶以二比四赢了苏一玮。赵守礼要给苏一玮代酒,苏一玮说:“今天谁也不准代,要玩就玩个高兴。”喝了4杯酒,有点不服气,说:“要找叶瑶上诉,叶瑶敢不敢?”叶瑶说:“市长要上诉,小女子哪不敢?”苏一玮说:“你说几次?”叶瑶说:“听市长的,市长说几下就几下。”说完了,大家都笑了起来,苏一玮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叶瑶这才知道这话有点不对劲,也忍不住以手掩面,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笑,小身子就一抖一抖的,像花枝一样乱颤了起来。苏一玮就回了头说:“别人笑是笑一个典故,你笑是为什么?”叶瑶红了脸儿说:“你以为你们笑什么我不知道?就是笑一个妇女干部呗!说她端了酒给领导敬,边敬边说,激动的心儿,颤抖的手,我给领导敬杯酒,领导在上我在下,你说几下就几下。我不知道说对了没有?”大家都说:“好聪明,大家想瞒也瞒不过去。”叶瑶说:“这都是你们男人们为了取笑我们妇女同胞编排的,还有一个编排我们女同胞的,说3个妇女干部都想得到上级领导的提拔,妇女甲说,现在要想得到提拔,上头没有人不行;妇女乙说,光有人不硬也不行;妇女丙说,光硬不出血也不行。”叶瑶说完,苏一玮就笑着用指头指着叶瑶说:“好你个叶瑶,知道的还不少,究竟是我们男同志在编排你们女同胞,还是你在编排我们?”叶瑶说:“当然是男人编排女人的多,如果段子中没有了编排女人的,就不好玩了。”大家都觉得这话说的也是,凡是让人捧腹大笑的段子,几乎都与女人有关。男人女人的话题,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新鲜的,也不可穷尽的话题。苏一玮今天真的很高兴,也放得开,几圈儿转下来,4个人喝了4瓶酒,都有点大了。方进财说:“苏市长,我在楼上订了房,要不,我们上去玩一阵麻将怎么样?”苏一玮说:“怎么都行,听你们的安排。”叶瑶说:“那我们就上楼吧。”苏一玮站起来,脚下有点不太稳了,叶瑶就忙上去扶着了他。苏一玮的一只手就不知不觉地搭在了叶瑶的肩上,在半醉半醒里看了一眼她说:“你都差不多与我一样高了,你多高?”叶瑶说:“1.76米。”说着就故意与苏一玮贴着身子比了一下,说:“没有市长高。”苏一玮明显地感到她的嘴都快要贴到他的嘴上了,是一样的高,她却说没有我高,便觉这女人真是聪明。大家上得楼来,感觉房子不错,有睡觉的床,也有打麻将的厅,很是舒适。苏一玮因刚才与叶瑶有了身体的些许接触,下面早就有了反应,上来后就急急地上卫生间。待他出来后,房间里只叶瑶一人,独独地坐在一旁等着他。苏一玮说:“他们呢?”叶瑶就站起身来,红了脸儿说:“赵主任嚷嚷着让方老板请他们去洗个桑拿,他们3人先走了。”苏一玮说:“那你怎么不去?”叶瑶说:“市长玩笑了,那地方是你们男人的天下,不是我们去的地方。再说了,我走了,谁来陪市长?”苏一玮就笑了说:“你是留下来陪我的?”叶瑶说:“如果市长不高兴,我可以打电话叫他们来,来了陪市长一起搓麻。”苏一玮说:“没关系的,让他们洗去。”叶瑶说:“那我听市长的。”苏一玮说:“是不是我说几下就几下?”叶瑶就笑了起来,笑完说:“你坏!”苏一玮说:“我哪里坏?”叶瑶用目光勾着他说:“你就坏,让人见了一面还想见。”苏一玮说:“刚才你与我比个子的时候,我们明明一样的高,你为什么说比我低?”叶瑶说,那就再比一次。”说着,便过来抱住了苏一玮。苏一玮说:“你说我坏,那我就彻底地坏一会。”说着,一把搂紧了叶瑶的小腰儿,两个人就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叶瑶的两片红润的嘴唇随即便如花瓣一样轻轻一启,一下咬着苏一玮的双唇。他们先是站着吻,吻了好长时间,苏一玮的手就顺着叶瑶的小蛮腰,掀开了她的衣服,游弋到了她那光滑的后背上,再从后背上解开她的乳罩带儿,伸过一只手来,就将前面的Rx房抓在了手里。叶瑶虽然瘦,但Rx房却不小,撑了苏一玮满满的一手,用劲捏了捏了,感觉瓷实而有弹性。捏着,就想起那位老先生来,觉得自己要比他幸福得多,他是骗人家的,而叶瑶却是主动的。既然是主动的,他就没有必要匆忙,他就想细细地体味体味,模特儿与其他女人有什么不同。他的手又从上面滑到了她的腰际。那小蛮腰细而柔,柔且韧,女人的风与韵,更多的是在这小腰儿间,迷人的魅力正因了腰的细和柔,柔且韧才尽显了出来。女人的腰是女人的性感符号,是以线条来表示意义的,是一种最具表现力的无声言语,更具有多变性和多意性,更具有联想性。苏一玮联想了一阵,手就从腰向下滑去,却被牛仔裤的裤腰卡住了,他就从前面解开了扣子,朝下一扒,裤子就松了。叶瑶也不用手,就用腿抖了几下,将裤子抖落在了地上,积极地配合着苏一玮。苏一玮的手就从叶瑶的腰间滑向臀,突然就像从低谷上了高山,感觉风光旖旎。想起前天它给他焐出了一个热热的位子,备感亲切,就一下抹下了她的小内裤,再用手摸去,感到更加饱满而结实,光滑如脂。叶瑶忍不住大声地呻吟了起来,整个身体颤抖了起来,舌头就变成了一条游龙,一下搅进了他的口中,两个人就拧成了一股绳。拧了一阵,就一同拧到了床上。底牌到了第二日,当苏一玮又一次想起他与叶瑶的一夜风流时,仍然感到动人心魄,如梦似幻。不同女人就像不同的岛屿,每一座岛屿貌似相同,里面的风光实则各异,给人带来的新鲜与刺激也决然不同。这就好比钟晶晶和叶瑶,她们都是非常出色的漂亮女人,但是,她们之间却各不相同,钟晶晶是那种充满了古典美的女人,她能用如水般的温柔把男人化了,化成一摊泥,让你不知不觉地溶进她的血液之中。而叶瑶却是一位具有现代意识的摩登女郎,性感、火辣,甚至还有一点野性的生猛。她能把你所有的激情和能量统统调动出来,让你感到前所未有的刺激。很显然,钟晶晶与叶瑶又是两类完全不同的人。她们的不同不仅仅表现在性格上,更多的表现她们的目的和动机上。他知道,钟晶晶最初只是怀着一颗感激的心来答谢他,而最初的他并不在乎她是不是喜欢他在、爱他,他只是需要占有她的身体。就在这种答谢和占有过程中,他才从这个小女人的身上看到了她由最初的答谢,已经发展到了一种心理的需要和情感的依赖。而这种需要与依赖,正是他内心深处极需要的又在理智上极力排斥的。就在这种内心矛盾的激烈冲突中,人性需求慢慢地溶解了理智的规定,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她的爱,尤其当他每每想起她的时候,总有一种割舍不了的牵挂隐隐地扯着他的心,并一点一点地转化成了对她的关怀。叶瑶则完全不同,她的大胆主动,她的狂热挑逗,很明显地带有目的性,而她的目的很显然的又与她所从事的行业有关,或者说是与方进财的房地产开发公司有关,无非就是从他的手里要点工程,仅此而已。他已经想好了,西川的工程项目多得是,反正得有人来承建,给张三是给,给叶瑶也是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他们本来就是一家成规模的房地产开发公司,给了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苏一玮想到这里,便给赵守礼拨了一个电话,让他到办公室来一趟。赵守礼一接到苏一玮的电话就知道找他是为了什么事儿,就赶快向市政府赶去。最近一段时间,赵守礼的心情异常高兴,他的高兴更多的是苏一玮给他带来的。因为他非常清楚,他与苏一玮已经成了一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只有苏一玮当上政府的一把手,掌握了更大的权力,他才能跟着沾光,仕途通达,有望升一个格,否则,他只能原地踏步,升迁的希望几乎等于零。现在的形势正好有利于苏一玮,他全面负责市政府工作后,节节顺利,省上有冯副书记作后盾,再加上他公然拒贿,又在舆论上占了先,不仅轰动了民间,也引起了省市领导的高度关注,这无疑为他当代市长打下了一个坚实的社会基础。如果苏一玮这次顺利当上代市长,自己自然也能当上政府秘书长。秘书长这个位子虽说不怎么高,是一个伺候人的位子,但是,说到底还是事在人为,只要一把手信任你,用好权用足权,照样能发挥出无限的能量。当然,他非常清楚,秘书长的位子只是他向副市长过渡的一个跳板,有了这个跳板,一切都会变得顺理成章,他当副市长的日子也就不会遥远了。赵守礼一想起这些,心里就无法不激动,无法不对苏一玮充满感激,这种感激与苏一玮对冯副书记的感激是一样的。回想起他从一个县城的小秘书成为西川市教委主任,一路顺风地走来,最关键的一个原因就是有苏一玮的关照和庇护。有时候他也扪心自问,如果没有苏一玮,他能有今天的一切吗?答案肯定是否定的。官场中,最忌讳的就是站错队,跟错人,上错床。跟领导也就像买股票一样,跟上一位优秀的领导,就像买了一只绩优股,一路跟着飙升;如果跟上一个窝囊废领导,就像买了一只垃圾股,实如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物,把你死死套住,年年有希望年年却失望,猛然回首时,已经错过了大好年华。他现在就像买了一只绩优股,他没有理由不为他的选择而暗自庆幸。其实,想买苏一玮这只绩优股的人很多,只是他们错过了时间,一旦错过了时间,想买也买不上了。杨明山就是一例,如果他早一点下手,也许他也跟着升值了,只因为他错过了机会,再回头来时,一切都晚了,不但没有买成,反把自己也搭了进去。方进财也想买这只绩优股,过去他曾在自己面前多次提到过想让他在苏一玮面前引荐一下。他自然没有那么傻,不是谁想让他引荐他都引荐的。他首先要保证对他的上司负责,不能因此影响了领导的声誉。影响了领导的声誉,也就等于影响了他在领导心目中的信任度。所以,对方的人品不好口碑不好的,他决不会向领导引荐。他之所以推迟到现在才把方进财介绍给苏一玮,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经过一个阶段的接触,觉得他还够朋友,出手大方也讲信用。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方进财想得到那片废弃的家具城,他才想搭个桥,让他认识一下苏一玮。一来,也算帮了方进财一个忙,二来,也想为领导办一件好事,反正那块地方迟早得出售,还不如找一个好卖主,也为领导的私人库存量加一点积累。这样,他才请了苏一玮,才有了第一次的玩麻将,又有了昨晚的美人宴。一个星期前赵守礼在饭桌上看到叶瑶之后,还以为她是方进财的小蜜,后来知道她不是小蜜而是总公司的公关部经理后,赵守礼就想动个心眼儿把她搞到手玩一玩。这样的女人任何一个男人见了不动心是假的,但是,他敏感地察觉到,那小妖精一见到苏一玮之后,表情与神态跟他们在一起时截然不同了,而领导的目光也有了平日难见的光泽。他知道那是男女触电后的表情反应。既然领导感兴趣,他只能默默地放弃了那个念头,并且积极地为领导创造条件,领导享受了,他觉得比他享受了还愉快。从教委到市政府,开车需要20分钟的时间。赵守礼坐在车上就想,昨晚领导肯定让叶瑶给拿下了,否则,他不会一大清早就打电话让他过去,想必是想通过自己了解一下方进财的底牌是什么。来到市政府大楼,又来到了苏一玮办公室的门口,赵守礼刚敲了一下门,就听到苏一玮软塌塌的声音:“进来!”赵守礼一进门,就呵呵地笑着说:“你一叫我,我心里就打起了鼓,是不是要挨批评了?”苏一玮白了他一眼说:“算你聪明。我问你,你昨晚把我扔到一边不管了,你们干什么去了?”赵守礼就嘿嘿笑着说:“我看叶小姐对你挺那个的,想给你创造一个机会同她多待一会,就让方老板请客去洗桑拿了。”苏一玮说:“你就不怕这是个陷阱,让我掉下去?”赵守礼嘿嘿地笑着,给苏一玮敬了一支烟,点着了才说:“不会的。我和方进财打过交道,这人不错,我才敢给你引见,要是不三不四的人,我敢吗?对首长负责,就是对我自己负责。”苏一玮笑了一下说:“说得倒好听。那个叶瑶,你对她了解有多少?”赵守礼说:“这个丫头也是刚到西川不久,我过去不认识。不过,我觉得她是个另类,我还问过方进财,他是不是与叶瑶有一腿?方进财说,她看不上的人,给她多少钱也别想沾上她;她要欣赏的人,她会倒贴的。”苏一玮一听就开心地笑了说:“你尽胡扯,现在哪有倒贴的买卖?她给你倒贴过没有?”赵守礼说:“就我这模样,她能倒贴?”然后诡谲地一笑,“头儿,是不是让她把你拿下了?”苏一玮说:“尽胡说些什么?守礼,我想问问你,方进财这么处心积虑地通过你来认识我,他的目的是什么?给我透露透露。”赵守礼说:“他瞅准了城东开发区那片废家具城,想把它买过去开发房地产。听说,王天寿原来已经答应给了杨明山,还没有来得及办理,王天寿就两脚蹬天了。”苏一玮哦了一声说:“原来是这样。那片废家具城早就应该拆除了,放在那里实在有碍观瞻。”说曹操,曹操到,两人正说间,没想到杨明山却突然敲门进来了。刹那间,苏一玮的心里倏然一惊,他来干什么?是不是来找我的麻烦?抑或是抓到了我的什么把柄?当这一想法在他的脑海划过之后,他很快就又镇定了下来。这个想法他曾不止一次地在他的脑海里徘徊过,他早已想好了应对一切的思想准备。杨明山要是说得好则好,要是他故意来寻衅闹事,他就让检察院出面,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这样想来,便很坦然地一笑说:“是杨总?请坐请坐!”杨明山也笑了一下说:“市长和赵主任都在。”说着就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其实杨明山是不想现在来找苏一玮的,没想到白金本给他出主意说:“你现在不去找苏一玮签字,想等到何时?”他说:“想等抓到了苏一玮的一些把柄后,再理直气壮地找他。”白金本就哈哈一笑说:“如果你抓不到他的把柄哩,是不是不打算要你的账了?”他告诉了白金本,说他已经摸到了苏一玮与一个女人有关系,等抓到了把柄,回过头来再收拾他。白金本说:“一码归一码,账要讨,你想抓把柄也可以继续抓,这并不矛盾。”他说:“就怕苏一玮现在不给我签字。”白金本说:“这是政府欠你的,又不是从他的口袋里掏钱,他怎么不给你签?现在趁苏一玮没有当上代市长之前,是你要账的最佳时机,他现在最怕的是出事,想求稳,你只要去要,他觉得亏欠着你,就乖乖给你签了,如果等他坐上了市长的位子,你再去找他,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么好说话了。这是其一。其二嘛,他要真的不想签这个字,就是想彻底抹掉追加的那部分资金,如果是这样,你能心甘情愿地让他踩着你的肩膀当上市长吗?”杨明山觉得白金本说的有理,鼓了很大的勇气,下了很大的决心,又想了一些应对办法才来找苏一玮。虽说杨明山在心里恨透了苏一玮,也恨不得抓到他的把柄置他于死地,但是,他只是心里这么想想,表面上他还不敢得罪苏一玮,因为他知道,得罪了苏一玮,就等于得罪了权力,得罪了权力就意味着挡住了自己的财运。任何一个人,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金钱过不去,除非他是傻子。他不是傻子,他是堂堂的巨龙公司的老总,是西川市政协委员,他已经干过一件傻事了,没有理由再干第二件傻事。当然,如果不是市政府给他追加了120万资金,如果不是经过苏一玮的手批准他可以拿到这120万资金,如果不是想着要从苏一玮的手中得到那片废弃家具城的话,他也不会去给苏一玮送那10万元钱,苏一玮也不可能把他当作自己竞争市长的垫脚石,当了垫脚石后,他也绝对不会再登他苏一玮的门。一切的前因后果,说到底还是为了一个利字。利益的驱使,往往会促使人心向恶。赵守礼一看这情况,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就看了苏一玮一眼说:“要不,你们谈,我先走了?”苏一玮一看杨明山不是想来闹事的样子,就点点头说:“你要有事就先忙去。”目送着赵守礼出了办公室的门,才回头对杨明山说:“杨总有事吗?”杨明山从苏一玮脸上的些许变化中可以窥出,他表面的镇定自若掩盖不住内心的不踏实。那10万元的事,他不提,我也不提,就当没有发生过,等他提出来了,再作理会。想到这里,底气也仿佛足了许多,就将市政府的那道批文拿出来说:“苏市长,我来就是想要回那笔追加款,现在还拖欠着一屁股的债务等着我去还,不得不来找你签个字。”说着,就将那道公文递到了苏一玮的案头。苏一玮接过那份追加资金的批文,假装看着,心里却在想,这个追加资金的批文是王天寿在位时做出的,他早就听说有猫腻,正因为如此,杨明山才迫不及待地向他行了贿,也使他找到了一块向上爬的垫脚石。如果他不批,让审计局出面重新预算,保证会审计出另一种结果,也会为国家挽回一些资金。但是,那样做,得罪的恐怕不仅仅是杨明山一个人,可能会牵扯到好多人。如果批了,也不是他的错,还能做个顺水人情。想想杨明山已经让他糗大了,他要得到的,杨明山已经给了。这种得到是花10万钱买不来的,在这个意义上说,他要十分感谢杨明山才是,没有必要再引起别的不快。于是,他便拿起笔,在上面大大写了:“同意!请财政局办理!苏一玮。”写好后,他轻轻地将批文往办公桌边一推,看着杨明山说:“杨总,我给你批了,你可以找财政局去办理。”杨明山根本没有想到苏一玮会这么痛快。他站起身走过去,拿起了批文,当确认苏一玮批了以后,才假装感激地说:“谢谢苏市长的宽宏大量,也谢谢苏市长对我的支持。”苏一玮就笑了说:“老杨呀,上次的事怪我老伴儿没有讲清楚,她要是讲清楚是你,我哪会到那种场合去退?直接找到你不就得了。不过,这也是个教训,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政府支持的,你就直接来找我,只要政策允许的,你尽管说,我能帮的忙一定帮,可千万用不着做私下的交易。我们政府本来就是为你们企业服务的,可不能再刮你们的油水呀。”杨明山心里一笑,心想你说得比唱得还要好听,如果我不给你送那10万元贿款,你能这么痛快地答应吗?答案肯定是相反的。你要真的是一个品德高尚的正人君子,能犯得着小题大作,扯旗放炮地拿到常委会上去吗?很显然,我已经给你当完了垫脚石,你已经利用那10万元钱做足了文章,现在又想拿着公家的利益做人情?他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嘴上却说:“这真是个教训,以后我再也不会了。”苏一玮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石英钟,便站起身说:“好,就这样吧,我还有一个公务活动,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解决的,随时欢迎你来。”杨明山说:“谢谢市长的好意,那你忙,我走了。”杨明山一走,苏一玮不由得长长透了一口气,仿佛搬走了他心头的一副重担。说实在的,这些天他也偶然想起杨明山,想象他是如何承受这种舆论的压力,又想着他是不是会报复自己?想完这些之后,他还是有点不太踏实。没想到杨明山终于给了他一个施展权力的机会,让他轻而易举地运用手中的笔,抹平了杨明山对他的记恨。杨明山刚出了门,秘书长李家昌就前来叫他说,苏市长时间到了。苏一玮说:“好好好,这就走,这就走。”说着,就与李家昌一起下了楼。他们这一次是去看望和慰问市敬老院的孤寡老人,这是李家昌特意为他安排的活动,目的就是想让苏一玮多显露一下。苏一玮非常明白李家昌的好意,在这个关键时刻他需要这样做,更需要在电视上多露面,在报纸上多出现他的名字。只有多参加一些这样的社会活动,多露露面,才能在群众中扩大他的影响力,也可赢得社会舆论的支持。他从内心里感激李家昌,觉得过去有些错怪了他,他其实是一个非常称职的秘书长,细心、稳当,办事周到,协调能力非常强,处理问题很有条理,是个不错的人。看来,认识一个人不仅需要时间,更需要角度。对同一个人的看法,由于你所处的地位不同,结果也不同,站在二把手的位子上和站在一把手的位子上是不同的,站在普通人的位子上和站在领导者的位子上更不同,这不是他变了,而是因为你变了。你的位置与角色变了,以为是他变了,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变。这样想来,苏一玮不觉明白了过来,李家昌其实并不是对他苏一玮献殷勤,而是对政府的第一负责人献殷勤。平时冷冷清清的敬老院,由于他的到来一下热闹了起来,几家企业的头儿们,新闻媒体的记者们一下拥挤到了小小的院落中,小院就被撑满了。苏一玮按着李家昌的安排,先慰问了98岁高龄的张奶奶。他拉着张奶奶干枯的手,说了些关怀性的话,希望老人好好活着,争取迎来百岁生日,把个张奶奶激动得热泪盈眶。他知道,这是政治的需要,也是新闻的需要,类似这样的问候在全国各地的电视节目中多得很,至于慰问者有多少是真心实意的却从来没有人去质问,他自己也不会去拷问,只要把样子做像就对了。接下来,苏一玮又慰问了几个年龄偏高的老人。他慰问的过程中,身后跟了一大帮人,有企业领导,也有新闻记者,摄像机一直对准他,照像机也一直朝他闪着。他突然觉得他就像个演员,他们都在演戏,所不同的他是主演,其他的人都是跑龙套的配角。等演完了,放到电视上后,真正的观众,就是看电视的老百姓。慰问结束后,他刚来到院中,就被周小哭截住了:“苏市长,我有另外一个问题想采访一下你,不知你什么时候有空?”苏一玮刚才被人簇拥着,没有看到周小哭,此刻看到,眼前不由得一亮,心头就猛地颤了一下说:“你也来了?”周小哭说:“我一直在,是你没有看到我。”苏一玮呵呵一笑说:“说说,采访我什么?”周小哭莞尔一笑说:“想问问你全面主持市政府工作后有什么新的打算?”苏一玮的心里倏然掠过一缕惊喜,这个问题他不止一次地想过,也确实有好多新的打算,但是,不应在这个时候显露,他要把锅盖捂得严严的,等到他被省委正式任命为代市长之后再对外公开,再一步步地实施。他没有想到的是,藏在他内心的秘密怎么让这个小妖精捕捉到了?是她的新闻敏感性所致,还是她从外界听到了舆论所向?但不论怎样,不能回答归不能回答,能听到这样的提问他还是非常高兴,于是便笑了说:“现在刚刚主持政府的工作,好多事儿还没有理顺,暂时不好说,只能等以后再接受你的采访了。”周小哭说:“以后大概有多久?我可盼望早一点来采访你。”苏一玮听了很舒服,你盼望早一点,我比你更盼望早一点,可是,我的小妖精,那可由不了我的呀,要是由得了我,我恨不得现在就让你来采访我。苏一玮这样想着,就会心一笑说:“如果需要采访,我会让办公室通知你。”上了车,苏一玮还在想着周小哭的话,心想省委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呀,回去后需要不需要给冯副书记打个电话问一问?

夜访谢长顺苏一玮原以为省委组织部部长谢长顺这次来西川考察干部,肯定会带很多人,没想到加上司机一共才4人。吃饭时,谢部长才向大家作了介绍,那两位都是干部处的,一位是黄处长,另一位是副处长。在宴席上,苏一玮突然从谢长顺的一个细微动作上发现了他对卫国华的特别来。谢长顺一一同大家碰杯,碰到卫国华的时候却有意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国华还是那么精神。”经他这么一说,大家都附和了起来,说卫副书记一直都很精神,他是我们班子成员中最讲究的一个。苏一玮看了一眼卫国华,果然见他小头儿吹得有板有形,头发像是刚染过,侧面的发根处有一点染到了头皮上,要是不细看也看不出来。苏一玮虽然嘴上也夸了一句,但是他的心里却“咯噔”了一下。暗地思忖道,谢长顺如果同卫国华的关系不特别,他绝不会说这样的话。他从这个信号中又进一步想到了冯副书记在电话中对他说的话“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一定要把握好呀!”冯副书记莫非暗示我,让我也同谢长顺拉近关系?这样一想,他的心不由得咚咚咚地跳了起来。毫无疑问,与谢长顺拉近关系绝对对他的仕途有好处,但是,问题的关键是怎样拉。作为官场中人,他非常清楚,下级要同上级拉近关系仅靠口头上的恭维是绝对不行的,必须要有实质性的内容。这里面就存在着这样一个问题,你必须要摸清对方的喜好,对方的脾气,知彼知已,才能百战不殆。如果他很贪财,你不送,就很难办成事。碰上这样的领导比较好对付,办小事送小礼,办大事送大礼,只要你按等价交换的原则办事,就能成功。倘若碰上一个不贪财不好色的主儿,你要去送,搞不好就会把你轰出门,或者,表面上推让一番,让你看不出真假,等到关键时刻,抖出你的老底,让你当了反面教材,他却成了反腐英雄。对谢长顺他真的没有多少把握,但要是失去这次同他深交的机会,又不甘心。想了想,他决定送点滋补品,先投石问路,作个铺垫,等有了足够的把握,再找一个充足的理由送钱。边吃边喝间,他也考虑成熟了,也快到尾声了,便寻机出来,拿出手机,悄悄给赵守礼打了个电话说:“守礼,你到我家去一趟,让你老嫂子把你送给我的那些冬虫夏草统统给我带回来,我在市政府招待所等着你。”赵守礼说:“你要带上它干啥?”他没好气地说:“叫你去你就去,等你来了就知道了。”赵守礼因与他的关系密切,所以有时候急眼了该说啥就说啥,也不顾他的感受。不过,他可以看出来,赵守礼对他还是忠心耿耿,不存二心的。昨天晚上,赵守礼还拼命地撺掇他尽快上趟省城,活动活动,资金问题不要担心,需要多少由他筹备,目的就是想让他争取早日当上代市长。能有这样的部下急他所急,想他所想,这是他的福气,他没理由不感动。“他年若得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等自己真的大权独揽了,他一定也让他升个格儿。当然,他非常明白,赵守礼对他之所以忠心耿耿,也是基于此。他就好比一只绩优股,赵守礼买了它,其目的就是为了升值。在这个意义上讲,赵守礼是一个聪明人。而事实上,处在官场中的人哪个不聪明,如果不聪明,他也就到不了这一步。想象中,卫国华的后面肯定也不乏这样的聪明人,也有人为此下了大注。将来鹿死谁手,就看下一步了。散了席,大家出于礼貌,要一起送谢部长到下榻处休息,谢部长却说:“都累了,早点休息吧。”经他这样一说,大家也就不好坚持送他了。苏一玮故意磨蹭了一阵,想等他们都走了,再去向谢部长表达一下心意,没料卫国华也故意磨蹭着不走,他只好做了回避,让司机开车兜了一圈儿。再回来时,发现卫国华拎着一个小包向贵宾楼走去,心里不觉好笑,想想这卫老兄也够滑的。就让司机停下车,然后掏出手机给赵守礼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过了一会,等赵守礼的车过来,他就打发司机回了家,自己上了赵守礼的车。赵守礼说:“到哪去?”苏一玮说:“到贵宾楼旁的树荫下面待一会。”等把车开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停好,苏一玮才说:“省委组织部长谢长顺来了,就住在贵宾楼。东西带来了没有?”赵守礼就笑着说:“带来了。你给我一打电话,我就猜出你的用意了。仅凭这点东西恐怕摆不平他吧?”说着,他拿过一个礼品袋说:“这是我准备的一套奥运会纪念金币,三万多元一套的,不算薄吧。”苏一玮非常感激地说:“守礼还是行,想事儿想得很周到。问题是,现在我还不知道他的深浅,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这么贵重的礼品?要是接受了,倒好办,要是不接受,以后的路也等于封死了。我觉得还是先送一点滋补品,投石问路,看看他有何反应,然后再从长计议,纪念币你就暂时收起来,等用得着的时候再用。”赵守礼说:“早知道你不敢送,我就想办法弄几粒伟哥带来。”苏一玮便笑着说:“你就是弄来了,我也不敢送。那种东西,到亲如兄弟的份儿上才能拿出手,否则,就有点对上不恭的嫌疑。”赵守礼说:“我还是觉得把这套纪念币送给他比较好,这又不是现金,上面也没有明码标价,有什么不敢送的?再说了,仅凭那点滋补品,也不好探出他的深浅来,即便投石问路,也要投一块大一点的石头。”苏一玮沉吟半晌才说:“你说的也有道理,好钢使在刀刃上,就把纪念币也带上。”赵守礼说:“本来就是嘛。”说着点了一支烟。苏一玮说:“克制一下,把烟掐灭了,否则会让人看见的。”赵守礼将烟掐灭说:“怎么搞得神神叨叨的像地下工作者似的?”他就笑了笑说:“刚才我看到卫国华进去了,不能让他看到我们在这里,必须要隐蔽点。”赵守礼说:“那我们改天不好吗?要是与卫国华撞在一起多不好呀。”苏一玮说:“你不知道,今天和明天不一样。谢长顺这次下来不单是参加王市长的追悼会,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考察市长人选。如果等他明天追悼会一参加完,公开了他这次来西川的任务,一切明朗化后,送礼的人也不敢送了,收礼的人也不好收了。所以,今晚是最佳时机,不能错过。”赵守礼听了赞叹道:“不愧是市长,看问题看得这么透。”“哪里呀?官场中的学问太深了,永远都参不透的。”苏一玮说着,又想起了冯副书记的暗示,越发觉得冯副书记才真是一个官场的高手,一两句话,就深藏了无尽的玄机,这样的工夫,足以让人折服。说着咳嗽了一声,立马用手捂起嘴,将第二声咳嗽强咽了下去,才笑着说:“守礼,你看我现在这个鬼鬼祟祟,龌龌龊龊的样子,哪像常务副市长了呀?好歹这是我的地盘,却像做贼似的,是不是太窝囊了?”赵守礼说:“为了达到目的,手段可以不择,这就叫英雄不问出处。就好比历史只承认刘邦的丰功伟绩,却从不指责他采取了什么手段。我们现在为了达到目的,适当地采取一点策略也是正常的。”苏一玮说:“话有三说,妙者为上。守礼不愧是我们西川市的巧嘴,经你一说,把不合理的说成了合理,把不应该的说成了应该的。如果哪一天让你当了市政府秘书长,三分成绩也能让你说出十分来。”赵守礼刚要说什么,见卫国华迈着碎步匆匆出来了。苏一玮轻轻嘘了一声,赵守礼就此打住了。等卫国华走远了,苏一玮说:“守礼,我得上阵了,你就在车上等着我。”说着检查了一下包中的东西,开门下了车。苏一玮边走边想好了要说的话,待摁响门铃,谢长顺打开门的一刹,他还是不免有点局促地说:“部长还没有休息?又来打扰部长了。”谢长顺说:“没事没事,来来来,坐。”说着让他进去,就要为他沏茶。苏一玮马上挡住道:“部长别麻烦了,就几句话,说完就走,你别沏茶了。”谢长顺说:“不急嘛,既然来了,就多待一会嘛。”说着,还是为苏一玮沏了茶。苏一玮趁机将手提袋放在了旁边,就坐了下来。谢长顺说:“天寿同志突发疾病死亡,我非常痛心,政府的工作暂时由你全权负责。一玮呀,现在对你来讲,是个难得的机会,你一定要抓住这次机遇,好好干,争取干出一些成绩出来。”苏一玮说:“谢谢部长对我的关心和信任,我一定好好干,决不辜负领导对我的期望。当然,也希望部长在适当的时候给予提携。”谢长顺说:“让你暂时负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嘛,这是省委的意见。至于将来市长由谁当,那是下一步的事。我这次下来,还有个任务,就是来听听民意,先摸摸底。当然,如果有机会能帮你说上话,我肯定会说的。”苏一玮心里喜不自胜,表面上却装作非常谦虚的样子说:“那我就先谢谢谢部长了,无论怎样,我都感谢部长对我的关怀。”苏一玮话说到此,已该结束了,就站起来说:“时候不早了,部长早点休息吧。”谢长顺也站起来说:“好吧,我们明天见。”苏一玮刚要出门,谢长顺就指着旁边的提袋说:“一玮,这是你的提袋,别忘了带上。”苏一玮说:“初次拜访部长,也没啥好带的,给部长带了套奥运会纪念品,还有一点冬虫夏草,那是一位在云南工作的老同学带来的,我吃过,效果不错。还有这么一点,送给部长试试,看看有没有效果。部长工作繁忙,可也要注意保养身体。”谢长顺说:“一玮啊,你看你,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呀!”苏一玮心里一喜,知道谢长顺并没有拒绝,就笑着说:“这算什么呀?部长试试,如果有效果,让我的老同学再搞点。”谢长顺说:“好了好了,一玮的心意我领了,适可而止,适可而止。”苏一玮告辞出来,感觉两腋处已渗出冷汗,不觉暗笑了起来,心想,本大人还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今天怎么是这样一个德行?想想,平日里,那些部局级干部见了他,不也像他今天这么谨小慎微唯唯诺诺吗?在中国这片大地上,官本位思想早已渗透到了每个读书人的灵魂深处,官场中等级观念,也就自然地被世代为官者继承了下来,潜移默化地成了大家的潜规则,这是谁也无法改变了的事,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就必须遵循这一游戏规则,如果真的都把这些看透了,到了无视它的存在的时候,说明你已经被官场淘汰出局了,或者你压根儿就没有进入到官场。一阵轻风拂来,他禁不住打了两声酒嗝,一股臭烘烘的气味夺口而出,他拿手煽了煽,竟暗自庆幸这声酒嗝打的正是时候,倘若刚才坐在沙发上打出来,不正臭着了谢长顺吗?这样想着的时候,就禁不住窃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笑出了声。从明天开始,他就名正言顺地全面负责市政府的工作了,虽说那个“代”字还没有戴在他的头上,但毕竟登上第一步,只要站稳了这一步,以后的事儿就好办多了,倘若这一步让别人踏上了,他就将处于被动地位。看来,谢长顺也不过如此,拿下他,只是迟早的一件事。再次想起冯副书记的话,真是暗藏着无限的玄机。他不由得更加佩服他的领导艺术。如果有这样一位领导给他做后盾,再由谢部长帮着说上一两句好话,不愁西川市的市长不是他的。王天寿的追悼会开得十分隆重。会议地址设在市殡仪馆,参加追悼大会的有市里四大班子和各部局的领导,还有王天寿的亲属,省委组织部部长谢长顺代表省委省政府也参加了追悼会。会场周围放满了全市各单位送来的花圈,市各新闻媒体也来作了报道。会议由市委书记、治丧委员会主任关天宇主持,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苏一玮致辞悼词。苏一玮声泪俱下地历数了王天寿的种种执政为民的业绩,把王天寿说得跟孔繁森都差不多,搞得整个会场悲悲切切得好不令人揪肠。苏一玮非常明白,尽管他的内心十分高兴,但是,表面上还必须要装成无比悲痛的样子,尽管他对王天寿的工作有很多看法,但是他还得把他说得天花乱坠。这就是官场,这就是政治。在官场中你永远不可能喜形于色,更不能快意恩仇,否则,你就不是一个成熟的官人,就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在瞻仰遗容的时候,苏一玮看着白护单中的王天寿正安详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但是,再怎么安详,灰暗的气色已经表明他不是一个活人了,那个平时颐指气使独断专行说一不二的他,从此离开了人世间,如果再给他一次生命,他还会选择那样的生活和人生吗?苏一玮不由地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心想,老伙计,好好休息吧!没有你的今天,哪有我的明天?睁开眼,看到站在他前面的卫国华的小头儿梳得很有形,每一根头发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发胶味,心里不免一惊。他暗想,王天寿一死,偷偷乐着的不仅是自己,而且还大有人在。想起昨天晚上卫国华从谢长顺那里出来的样子,心里也肯定装满了如他一样的希望与寄托。在市长人选没有确定之前,凡是有条件的人,谁都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除了卫副书记,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瞄准这个位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决不能掉以轻心。王天寿的事儿处理完后,谢长顺又在西川市待了两天,分别找市委的几位常委和副市长们进行了谈话,黄处长和那位副处长却与一些重点部门的一把手进行了谈话。谈话的内容几乎一样,就是让他们推荐一至两名市长人选。在这两天里,苏一玮真有点心神不定,坐立不安,他真的吃不准,如果单以推荐的票数为准,他能不能胜过卫国华还很难说。他知道,在西川,他有他的势力范围,长期以来已经自觉不自觉的形成了一个圈子,一个上下级关系的网,或者叫做帮派体系,这一体系中的人,无一例外地会推荐他,也期盼他能当上市长。因为他一旦成了市长,他肯定会重用他信得过的人,而受益者自然是他们。在官场中,虽然口头上都讲任人唯贤,但是,真正做到却是十分的困难,这并不是有人故意要同有才能的人过不去,主要的问题是你不熟悉他,不了解他,就没有情感,即便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德才兼备,你宁可用你熟悉的人,也不会用他。早在几百年前,中国的老百姓就说过朝里有人好做官,这是从民间的立场上来看官场的,他们盼望着朝里有自己的人,他们更希望朝里的这个人官位越大越大好,这样才能给他们带来庇护与提拔。以此类推,拥护苏一玮的这边如此,拥护卫国华的那边又何尝不是这样?卫国华也是从基层滚爬到上层的老干部了,同样也有他的势力范围和帮派体系。这两大体系中的人员,自然会站在自己的利益点上,维护并且极力推荐各自心中的领导,而游弋于他们两大权力体系之外的人就成了关键,他们的倾向性很可能会更公正,也是双方推荐票数的决定性因素。所以,争夺这些人是非常必要的。他与卫国华谁争夺到了,谁就有可能会胜出一筹。苏一玮既然看出了这一点,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分别给那些他过去来往不密切的局领导一一打了电话,随便问问工作情况和生活情况,通过电话,把他的关心与爱护传递了过去,至少让他们心理上感到他是一个很赏识自己的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让他们站到他这一边来。苏一玮不光给别人打电话,同时也接到了不少别人打来的电话和手机短信。那些电话或手机短信,都是那些给他说了好话又生怕他不知道的人,为了从他那里领情,只好采取了这样的方式。甚至,还有的在电话中公然向他表明了他向省委组织部领导的谈话内容,说他是西川市最有能力和魅力的领导干部,要想促进西川市的经济大发展,市长非他莫属。他非常明白,说这样话的人,未必真正说过这样的话,真正说过这样话的人,未必非要告诉他说过这样的话。但是,无论怎样,听到这样的话他还是很高兴的,甚至很感激。感激他们对他的拥护,也感激他们在关键时刻为他说了好话。他缓缓来到窗边,推开了窗户,随着一缕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楼外的景色尽收眼底。看着远处高高低低的楼房,看着楼房尽头的一片蓝天,他的心里涌满了无限的感叹。曾几何时,这座城市还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因为太多的文化沉淀,因为太多的文物古迹,曾使这里的人们沉溺其中而故步自封。改革开放后,这座千年的古城才慢慢焕发了生机,先是旧城改造,后来招商引资,十多年的工夫,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也由一个小秘书,成了这座城市的决策者之一了。居高声自远,花香不借风。为了少看到几尊屁股,多看到一些笑脸,他必须要多爬一节树干,这样,他才可能把他的抱负,他的好多设想都变成这座城市的现实,变成他生命价值体系的一个组成部分。就在这时,赵守礼敲响了他的门。赵守礼长相富态,四方脸,每次见了比他大的领导总是先笑着,然后才说话。大家都称他是笑面虎。而他笑出来的声音,总有点夸张的成分,不免给人一种虚假的感觉,但是,却也拉近了人与人的距离感。“刚才省委组织部领导找我谈过话了。”赵守礼进了屋,满面春风地说着,给苏一玮敬了一支香烟,苏一玮刚接住,他的火机又凑了过来,点着了烟,他又接着说了起来:“我把卫国华狠狠地踩了一下,他们不会传给卫国华吧?”苏一玮吸着烟,想了一下说:“按道理,他们是不会的。不过,要是踩得不好,让考察来的人认为你是故意抑卫扬苏就不好了。”赵守礼说:“不会的,我只说他过去一直从事党委部门的工作,政策把握,政治思想工作都是他的强项,就是魄力不够,实干精神不足,不太适合政府工作。”苏一玮就笑了一下说:“这也够损的,不过损得还是有水平。”赵守礼听了苏一玮的表扬,自然高兴,就主动地过去为自己泡茶。苏一玮一边抽着烟,一边斜睨了一眼赵守礼,见他穿着一条浅蓝色的休闲裤,裤子放得很低,腰带系在肚脐眼下面,再加上他那圆圆的大肚子,像个老板,而不像官员。苏一玮便由此联想到了一个极常见的现象,在官场中,无论官大官小,无论高矮胖瘦,无论年纪大小,几乎都要把裤子提得很高,其高度一般都在肚脐眼之上。而经商的老板们,无论钱多钱少,无论胖瘦高矮,无论岁数大小,又大都把裤子提得很低,腰带几乎一律都在肚脐眼以下,只要不把裤子掉下来,似乎觉得越低越够派头。这虽然没有什么明文规定,官员们不能把裤子放低,老板们不能把裤子提高,但是,似乎早已渭泾分明,成了大家的约定俗成。苏一玮有时也想,这是为什么?想来想去,他觉得唯一能够解释通的理由就是官员们习惯于西装革履,老板们习惯于穿休闲服。西裤腰深一些,穿得久了,就习惯了腰带在肚脐以上系,休闲裤裆短,穿得久了,就习惯了腰带在肚脐眼以下系。这样形成了不同的习惯和文化,而不同的习惯自然就影响了不同职业的人。苏一玮本来想说说赵守礼,别把裤子放得那么低,至少也不能把腰带系到肚脐下面去,你是官员,不是老板,让人怎么看你?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下去,心想,等以后再说吧,现在心情这么好,说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话做甚?没想到他没有说赵守礼,赵守礼反而说他了。“我们得行动了!”赵守礼突然出其不意地说,“等省委组织考察一结束,我们就上一趟省城,趁热打铁,巩固老关系,发展新关系,一定要抢在卫国华的前面,不愁代市长不是你的。”苏一玮一听就笑了说:“行啊,守礼,多日没深谈,没想到你的政治敏感性已经超过了我,当刮目相看。”赵守礼呵呵一笑说:“哪里,我这还不是跟你学的吗?”送礼大学问省委组织部谢天顺一行刚走,苏一玮和赵守礼随后踏上了去省城的路。在行动之前,他俩费了不少心血,给谁送,送什么,送多少,怎么送,无一例外地做了一番认真的计划和筹措。从表面上看,送礼很简单,其实,这里面的学问很多。首先,你必须摸清对方的底细,他喜欢什么,或者不喜欢什么。只有掌握了他的特点,才能对症下药,有的放矢。其次是方法论的问题,就是说你根据不同的送礼对象,采取不同的方法。虽说送礼者和受贿者都心照不宣,送的人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他送,收礼的人也知道他为什么给我送,但是你还必须要找一个恰当的理由,让对方能够接受,你自己也好有个台阶下。倘若你面对的官人地位越高,你就越要讲究方法,因为他们毕竟不同于村长乡长这一层面的干部,这个层面中的个别人,在他们眼里,什么都缺,什么都需要,只要你送,他就敢收,甚至你不送,他也要。他们的素质他们的生存状况决定了他们只能如此,而不能别样。可是高官们就不一样了,他们手中有的是权力,他们的生活富有奢侈,给他们送礼的人多的是,如果你不讲究一点方式方法,不但达不到目的,反而会坏了大事。当然,这里面也有游戏规则,一旦对方接受了你的重礼,就意味着他答应了你的某种要求,他就会不遗余力地为你办事。如果万一因种种原因无法兑现,要么他会退还给你,要么,他在别的方面给予补偿。这是官场中的聪明人。自然,也有人不遵循这种游戏规则的,事情没有办成,也不退礼,其结果,行贿者恼羞成怒反了水,受贿者为此中箭落下马。这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之所以如此,才使这个世界五彩缤纷形形色色。苏一玮他们来到省城,已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登记好宾馆,住下洗漱毕,在楼下匆匆吃了一点,就来到宾馆,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电视,一边等天黑。送礼不仅要讲究方式方法,而且在时间上也有很多的讲究。领导干部都很注意自身形象,如果你大白天闯到他的办公室去送礼,搞不好就会把事情办砸。如果你到他家里去送礼,最好不要中午去,那时候领导正午休,你若将他的休息打断,他虽嘴上不说,其实你已经惹怒了他,一看你这么没规矩,本来能办成的事情也不愿意给你办。最恰当的时间就是晚饭后,天黑了,既不被外人发觉,领导的心情也很放松,这时候往往会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好不容易等到《新闻联播》播完,从窗户朝外一看,天已擦黑,他便拨通了冯副书记家的电话。电话一通,他就毕恭毕敬地说:“冯书记你好,我是西川的苏一玮,今天来省城办了点事,不知道书记现在有没有空?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过去看看老领导。”冯书记说:“是一玮呀,到省城来了,你还客气啥?我现在就在家,那就过来吧!”挂了电话,苏一玮一下兴奋了起来,立马收拾好东西,就和赵守礼出了门。他们主攻的第一目标是省委冯副书记,其次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谢长顺。驱车来到省委家属院,把门的民警对他们进行了一番严格的证件审查,并按要求让他们认真填写了登记表才放他们进了院门。车刚开到一号楼,正要拐进去,赵守礼突然对司机说:“直走,别拐进去。”苏一玮有点不悦地说:“一号楼到了,你是不是搞错了?”赵守礼说:“没有搞错,一号楼是到了,可是,我刚才看到了卫国华的车也在那里,我们避一下,不能让他发现。”苏一玮说:“你看清了?”赵守礼说:“西G00009号,我看清了,不是他的车还能是谁的?”车停到一个隐蔽处,苏一玮若有所思地说:“看来,他也行动了。幸亏你发现了他的车,要不然撞到一起多尴尬。”赵守礼说:“真他妈的冤家路窄。不过,他肯定上了谢部长家,我们先去冯书记家,未必能对了头。”苏一玮说:“那也未必。你认识冯书记,难道他就不认识?还是等一等吧,小心不为错。”赵守礼说:“我下去侦察侦察,了解一下他的动向。”说着便打开车门出去了。苏一玮说:“注意他车里面的人,不要没有侦察到什么,反让他发现了你。”赵守礼笑了一下说:“请领导放心。”看着赵守礼渐渐消失在黑夜中的影子,苏一玮脑海里仿佛拉开了一道遥远的风景线。在他担任县长、县委书记的多年里,就是这位时任办公室主任的赵守礼鞍前马后地侍候着他,后来他当了副市长、常务副市长,赵守礼也随之被他提拔为教委副主任、主任。虽说现在也成了正局级领导,但对他仍是忠心耿耿。想想,像赵守礼这样知恩图报的干部在现今真是难得,不像有些白眼狼,一旦翅膀硬了,会飞了,就往高枝上攀,哪管你对他有恩无恩。他想如果这次他真当上市长了,就想办法让他当上政府秘书长,然后再过渡一下当副市长。事实上,他这次把他带来,就是想给冯副书记引荐引荐,为下一步的工作打一点基础。约摸等了半个小时,他仿佛觉得等了半个世纪,才等来了赵守礼的影子。赵守礼打开车门上了车,高兴地说:“他走了。”苏一玮说:“他有没有上冯副书记家?”赵守礼说:“没有。他从谢部长家出来后,就上车走了。”苏一玮:“他们是不是先去了冯副书记家,后到谢部长家?”赵守礼说:“不可能。他们走后,我到门卫处查了他们的登记,他们是晚上8∶00到的,我们8∶15到的。这就是说时间差只有15分钟,在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上冯副书记家。”苏一玮这才长吁了一口气,打趣地说:“你干脆去当公安局长吧,省得破案率老是上不去。”赵守礼笑着说:“好呀,我还真想去干干公安。”苏一玮说:“美得你,你想去,我还舍不得放你,到时候谁来当政府秘书长?好了,抓紧时间,我们行动吧,去晚了,说不准又有哪路神仙来访,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下了车,赵守礼边走边悄悄凑上去说:“他还带着一个随从。你能猜到他是谁?”苏一玮若有所思地说:“还能是谁?不就是白金本。”赵守礼说:“领导真英明,这小子在你的手下吃饭,胳膊肘儿却向外拐。”苏一玮说:“他是卫国华一手培养起来的干部,又是卫国华从北山县带过来的,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人嘛!”来到一号楼旁,苏一玮就对赵守礼说:“你找个隐蔽处待一待,我先上去看看,要是没来外人,我给你打个电话,你就上来。”赵守礼应了一声,就向旁边的树荫处溜去,苏一玮便独自上了楼来。对冯书记的家,他虽不是轻车熟路,倒也并不陌生。上了三楼,他先凑到门口听了一听,只听见电视的声音,没有听到说话声,便想他家里可能没外人,就摁了一下门铃,很快,他家的小保姆就打开了门。苏一玮客气地问:“请问,这是冯书记的家吗?”小保姆说了声“是”,苏一玮便听到冯副书记发话了:“一玮来了吗?”苏一玮心里一热,就说:“是我,冯书记,你好吗?”说着进了客厅,见冯副书记与夫人朱雅娟正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又补了一句:“朱大姐好?”冯夫人就说好好。冯副书记站起来隔着茶几与他握了握手说:“还好,还好。来来来,坐,坐下。”苏一玮就坐到了一旁,但屁股却不敢坐实,只挂在沙发一角,斜着身子面向冯书记,一脸卑微地笑着。冯副书记说:“现在担子重了,有没有压力?”苏一玮笑着说:“趁着现在年富力强,适当地加点压力对我也是个锻炼。”冯副书记说:“这就好。上次,省委对确定你全面负责西川市政府工作还有些异议,我据理力争,才把你确定了。这一步非常重要,有了这一步,为争取代市长打下了一个很好基础。”苏一玮心头一热,感激之情一下子涌了上来,非常动情地说:“冯书记真是我命中的贵人,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冯副书记说:“一玮呀,感谢的话就别说了,我主要还是看中了你的才能,如果你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我也不会扶你的。这次谢长顺从西川考察回来,我听说大家对你的评价不错,我也就放心了,下一步,看看能不能给你争取上代市长,如果能争取上,过渡一下,等到下一次人代会一例行程序,就是当然的市长了。”苏一玮一听,知道难关已过,大事将成,有冯副书记当后盾,不愁当不上代市长,就激动地说:“谢谢冯书记对我的关怀与栽培,无论我能不能当上代市长,冯书记的恩情我将永世不忘。”正说间,小保姆沏好了茶,将茶水放在苏一玮的面前说:“请用茶。”说完便知趣地退了下去。苏一玮说了声谢谢,觉得到了冯书记这样一个级别,连家中的小保姆也上了档次,说喝茶不说喝茶,只讲用茶。一字之差,其蕴含的文化意蕴绝然不同。苏一玮见时候到了,便话锋一转说:“冯欣来没来过电话?他现在还好吗?”冯欣是冯副书记的儿子,在美国留学。冯副书记说:“就是学习有点紧张,其他各方面都不错。”冯副书记一提到他的儿子,情绪显得非常好。苏一玮趁机打开手提包,从中拿出用报纸包好的三万美金,放到一边说:“我怕小欣在那边太辛苦,最近兑换了一点美金,烦大姐给带过去。”朱雅娟说:“小苏,你可不能这样呀,你的心意我领了,可这……我不能收。”话虽这么说着,可她肢体上并没有拒绝,面部表情也越发地喜形于色了。冯副书记也说:“一玮,你这样就太见外了。你大姐说得对,心意我们领了,东西你还是带回去吧。”苏一玮便起身将那包东西放到了电视柜中,回过身来笑着说:“我必须向书记和大姐申明清楚,我不是送给你们的,这是我对小欣的一点心意,你们千万不能拒绝。我倒是给书记带了一件礼物,保管书记能接受。”冯副书记就笑着用手指点着苏一玮说:“你这个一玮呀,到底玩的什么把戏?”苏一玮诡谲地笑了下说:“是一件绘画作品,给书记送,不能太俗,就得送个高雅点的。”说着便拔了一个电话,收了机,补充说:“他马上就到。”苏一玮深谙官场的游戏规则,真心送礼,只能是一个人去,绝对不能带人,否则,收礼者必起疑心,认为你是带来一个证人,怕授柄于人,自然要有所提防,客气的,将婉言谢绝,不客气的将拒之门外。从此,便对你也有了看法。正因为如此,他才有意把赵守礼留在楼下,此刻再叫他来,已不碍大事。书画作品是高雅的精神产品,相互赠送一两件无可厚非,构不成什么行贿受贿。冯副书记自然明白苏一玮的这层意思,也很欣赏他的这种办事能力,情绪显然很好,便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两幅作品来让苏一玮欣赏。一幅是现代中国书坛上一位已故的得高望众的老前辈写的字,上面道“大象无形,大音稀声。”另一幅是古画。苏一玮对书法很内行,对绘画却缺乏研究,因而,也谈不出道道来,只说好好好,真是好作品。正欣赏着,门铃响了,冯夫人打开门,赵守礼拿着一个纸卷儿笑盈盈地走了进来。苏一玮不失时机地向冯副书记介绍说:“冯书记,这是我们西川市教委主任小赵,赵守礼。”赵守礼就说:“冯书记好。”冯副书记说:“好!好!”说着就伸过手去,与赵守礼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手。苏一玮接过赵守礼手中的那卷纸,打开,放到地上,立刻吸引住了冯副书记的目光。上写着岳飞的满江红,笔走如神,力透纸背。落款是中国书坛上当红的一位书法家。冯副书记认真看了一番,才说:“好。真是一幅好作品。你们是哪里弄到的?”苏一玮一听冯副书记说好,心里自然高兴,就示意让赵守礼讲,赵守礼说:“这是我北京的一位老同学搞的,去年我上北京去出差,他拿出来让我欣赏,反正我也不懂行,听说是中国大家的字,就向他索了回来。我早就知道冯书记喜欢收藏字画,好字画应该由懂字画的人来收藏,冯书记可不要笑话我的贸然。”冯副书记说:“哪里哪里,我也是一知半解。你叫赵什么来着?”苏一玮说:“他叫赵守礼,是我们教委的主任。”冯副书记说:“赵守礼,好,好,还很年轻嘛,有前途,有前途。”赵守礼就不失时机地说:“谢谢冯书记的夸奖,以后还得冯书记多多栽培。”说着,便拿出了这位大家写这幅字时的照片,冯书记凑到灯下认真看了一番说:“没错,就是他。现在求他的字可真难。”赵守礼说,“小赵说不懂行,我看你还是很挺懂行的嘛。现在书画赝品太多了,真假难分,唯独照片可以作证。”赵守礼就假装糊涂地说:“其实我并不知道这其中的行情,这还是我的老同学教我的。”苏一玮一看时候已到,就帮助冯副书记收拾好字画说:“冯书记,你辛苦了一天,也该早点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冯副书记说:“没关系,没关系。一玮,还有小赵,明天中午我请你们吃饭。”苏一玮说:“谢谢冯书记的关心,明天一早我们就得赶回去,那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们去处理呢。”冯副书记说:“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们了,等下次到省城来做客。”说着伸过手来分别同苏一玮赵守礼握了握手,算做告辞。出了门来,苏一玮感觉一阵轻松。人就是怪,当你一旦决定了要送礼,并且准备好了礼物以后,就一定要送出去,要是送不出去,反倒成了一种负担,心总是踏实不下来,只有送到该送的地方,才觉得像完成了任务,心里也会释然。此刻的苏一玮就有这样一种感觉,他不仅顺利地送了出去,更重要的是他从冯书记那里得到了他最渴望的信息,他的代市长有指望了。他很清楚,像冯书记这样的大人物,没有十分的把握是绝对不会给你透露什么,只要他向你透露了,说明他已经有底了。他相信,有了这些礼物作基础,冯书记再加一把劲,理想终究会变成现实。想到这里,悄悄对赵守礼说:“守礼,大功告成了。”赵守礼说:“太好了。这一次真的没有白来。”苏一玮说:“我们找个地方泡泡脚,先放松放松再说。”赵守礼悄悄问:“不是说好了还要去谢部长家吗?”苏一玮说:“不去了。一来,卫国华刚才找过谢部长了,他来找,必然是有备而来,我们再去找,也很难超越卫国华和谢部长的那层关系,与其这样,还不如不找,等以后再来拜访,效果会更好。二来,我从冯副书记的谈话中感觉到事情差不多,我们就没有必要去找别人了,倘若让冯副书记知道了,反而不好。”赵守礼由衷地赞叹道:“市长就是市长,处长毕竟是处长,看问题就是没有市长站得高。”苏一玮听了很是受用,就大笑着拍了拍赵守礼的肩头说:“好了好了,上车吧!”然而,苏一玮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他给冯书记送礼的时候,也有人跑到他的家里给他送了一份大礼,而这份大礼,无疑为他登上代市长的宝座奠定了一个更为坚实的基础。那个给他送大礼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曾经替王文达买官未成的杨明山。杨明山最近很郁闷,这郁闷不是因王文达的事,而是为王天寿的死。王文达那样的事,在他看来小得简直无法提到桌面上,也根本用不着他专门费神费脑地去办,他只是在办他的大事的时候顺便给王天寿说一声就行了。如果王天寿不死,一切都好办,现在的问题是王天寿死了,突然两腿一蹬离开了这个世界,让指望他升官发财的人无一不感到遗憾,就像背靠大树乘凉的人刚刚感觉到了一丝庇护,大树就突然倒地了,所有的希望和寄托都成了随风飘逝的泡影。王文达如此,杨明山更是如此。杨明山早年只是一个小小的包工头,正是在这样一棵大树的庇护下,他才在短短的几年里变成了一个房地产老板。正当他的事业兴旺发达如日中天的时候,正当他的计划一步步变成现实的时候,一切的指望竟变成了泡影。如果仅仅如此倒也罢,至少他的事业已经起步了,问题的关键是,他已经做了足够的投入,准备在王天寿那里钓一条大鱼,而且私下里已与王天寿达成了协议,就在快要实施时出现了这样的偏差,这不能不令杨明山感到惋惜。杨明山瞅准的那条大鱼就是城东开发区的那片废弃家具城。所谓城,其实不是城,那是一个好听的名字,确切地说那是一片占地面积很大的商铺。新世纪初,市政府的一把手一时心血来潮,说要在东区修建一座西北最大的家具市场,不仅要把城内的一些家具店统统集中到东区来,还要吸引外商经营,让周边地区的购物者云集到西川来。随从者们无一不赞美说这是一个大手笔,新闻媒体随之紧跟而上,大造声势,一个崭新的家具城便落地而生,这位一把手因为政绩突出而升迁到市委成了一把手。后来的结果可想而知,由于供过于求,家具城开业不久,好多商铺无人问津不得不关了门,商家只好另择他处,一个诺大的家具城渐渐变得冷冷清清。后来,随着这位市委书记荣升为副省长,新上任的市长又在城区内开辟了一块新家具城,东区的商家才又纷纷搬了进来。这样折腾来折腾去,真正的受益者是少数人,浪费的却是国家的钱,那片旧家具城从此变成了一片废墟,而来来往往的领导无人过问,更没有人追查谁的责任。杨明山正是看准了这片废墟,想以工业用地的名义买下来,说是开办工厂,实际上是用来进行房地产开发。即使到时候自己不想开发,转手卖给他人,仅中间的差价至少也能捞个千儿八百万。杨明山已经在王天寿那里下足了功夫,王天寿也答应了,说让他尽快拟个能说得过去的项目,只要项目一定,那片废墟就是你的了。这样的好事真是千载难逢,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一步一步快拿到那片土地的时候,鸡飞蛋打了。另外,他修建世纪广场时在预算外多投资了120万元,王天寿也答应要追加他。像这样的一个靠山突然撒手人寰,他能不痛苦?杨明山正是基于这种原因,想抓住机遇,再投靠一棵大树,先把那政府追加的120万要回来,再谋划地皮之事。杨明山虽是个商人,但是,由于长期游弋在权力地带,便有很强的政治敏感性,也深谙官商合作之道。他非常清楚地认识到,他现在唯一自救的办法就是抓住常务副市长苏一玮,只要攻克了他,让他点一下头,说一句就按王市长说过的办,那120万就会轻而易举地划到他的账上。如果收回那这120万,他与苏一玮的关系也就意味着达到另一种默契,他的下一步地皮计划也就不难实现了。他虽然与苏一玮交往不深,但是,凭着他多年在商场中的摸打滚爬的经验得知,官场中的人都有弱点,他们的弱点也是人类共有的弱点,只要抓住了他们的弱点,对症下药,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杨明达就在这样的思想支配下,准备了10万元现金,放在装酒的纸袋里,拎着它走进了苏一玮的家门。开门的是苏一玮的老婆李兰花。杨明山说:“来看看苏市长。”李兰花说:“苏一玮上省城开会去了”。杨明山早就知道苏一玮上了省城,而且他还知道他上省城根本不是去开会,而是跑官去了。他就是瞅准这样一个机会,趁他不在家,才借故来拜访。因苏一玮不在,他只好放下东西,借故要离开。李兰花说:“你这是什么东西?”杨明山说:“没有什么,给市长带了两瓶他爱喝的酒,等市长来了你给他说一声就是。李兰花不认识杨明山,就问你是谁?怎么称呼你?”杨明山说:“我姓杨,叫杨明山,是巨龙公司的。”李兰花听过巨龙,也听过杨明山,就高兴地说:“是杨总呀?好的好的,他来了我一定转告给他。”告辞而出,杨明山就想,等下次与苏一玮见面,心照不宣地哈哈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华容道的新走法苏一玮回到西川正好赶上周六晚上,他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了钟晶晶的家。苏一玮本来不打算去钟晶晶家的,当然,不打算不是说他不想,想还是想,而且是非常想。尤其是他的事业有了新的转机后就更想,恨不能天天见一面,天天搂着她睡一觉。他主要是有点担心,不是担心钟晶晶对他会怎么样,而是怕在这关键时刻走露了风声,坏了他的大事。所以,他总在不断地告诫自己,要谨慎行事,能克制则克制,能不见面尽量不见面。但是,有些事儿往往是想得到,却做不到。说股票是毒品,都在玩;说金钱是罪恶,都在捞;说美女是祸水,都想要;说高处不胜寒,都在爬;说烟酒伤身体,就是不戒;说天堂最美好,都不去。当他接到钟晶晶的手机短信,他才知道自己拼命抗拒的,恰巧又是他极力渴望的。“想你,我能见一下你吗?晶晶。”他看着手机短信,仿佛像看到了那个冰肌玉骨的人儿,正一汪深情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渴望,充满了思念,正等待着他去把她化了,化成了一汪水,化成了一滩泥。他的心禁不住燃烧成了一团火,顷刻之间,身体就酥了,一种急切地想见到她的愿望压倒了一切。他立即给她回了一条短信:“我在省城回家的路上,等着,我来看你!”到西川,已到了晚上,再到了钟晶晶的家,她已经摆好了他爱吃的饭菜。他激动地说:“哦……做了这么多的饭菜。”“你一定饿了,赶快吃一点吧!”她一边看着他,一边解着厨裙说。“饿了,真的是饿了。”他一把揽过了她说,“我要吃,我最爱吃的还是你,就让我先吃了你!”她“哦”了一声,就被他吃着了。他们俩先是在站着吃,后来又一起滚上了床吃。他们已经分不清是他吃她,还是她吃他,都在互相地吃着,像烈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干柴,又遇到了狂野的一阵风,身体与身体也便吃在一起了……一阵暴风骤雨过后,一切才复归平静。他俩就像两片鱼干一样晾在了床上。过了好一会,她才幽幽地说:“吃饭吧,你一定饿了。”他看着她说:“吃你比吃饭好。”她抓过他的手,拉到了她的胸脯上:“那我就让你吃一辈子!”他的心颤了一下,一辈子?难道她不想嫁人了,或者说她是想嫁给我?要是这样,就麻烦了。便轻轻应付了一句说:“那好,好!”她咯咯一笑说:“你别怕,我不会赖上你的。”他长吁了一口气说:“到了我们这个级别,活得要比普通人累多了。谁都在盯着你,恨不得抓到你的一点把柄,一脚把你踹下去,他好顶替你。所以,有时候,你还得谅解一下,我对你关心不够,也……没有普通人真实。”她说:“你放心,男人就是以事业为主,我能理解。”他不由得哦了一声,感动地将她紧紧揽在怀中,什么话也没有说,却觉得比说什么话都强。两人吃过饭,钟晶晶见他有点心神不安了,就说,回家去吧,她一定等你等得很着急,我就不留你了。他说,你真好,善良,通情达理。她说,我已经强占了她的老公,还算什么善良?他说,不是你强占,是我贪心。她就笑了说,那好,什么时候贪心了就来。他点了点,只好恋恋不舍地告辞了她。出了门,苏一玮东张西望地看了看,见没有人,就迅速地下了楼,招手挡了一辆的士,上了车,才安稳了下来,心却在暗想,看我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哪里像个市长?分明是个小偷。我要是换成了普通人,没有上过电视,没有担任社会职务,谁也认不出来,也不会像这样前怕狼后怕虎。可是话又说回来,自己要真的是一名普通工人,你怕是同她打一声招呼都难,莫说进她的门,吃她做的饭,更莫想睡她这个人了。说来说去,还是当官好,当了官,有了权,就有了一切,只要你稍微动用一下手中的权力,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正因为权力如此万能,才有人削尖了头往里头扎,才有人拿了钱去买。古往今来,莫不如是。不过,他还是在默默告诫自己,以后要注意一点,自己毕竟是公众人物,让人看到了,风言风语传开就不好了。然而,他越怕被人看到,就越是让人看到了。这个人就是文化局文化科长王文达。王文达这几天过得特别郁闷。自从买官泡汤后,紧接着就是女儿生病,老婆一夜没归,一连串的事像天赶地凑似的向他涌来,搞得他人不人鬼不鬼。仅仅是买官不成倒也罢了,只要两口子没有什么,所欠的债务咬紧牙关过上几年也就还清了,问题是,这件事就像一个导火索,一下子激发了夫妻之间的矛盾,由此也使他看清了张丽娜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原以为他们夫妻感情不错,他虽有贼心,也有贼胆,因为没有贼权,更没有贼款,也就没有犯过贼错。他没有犯,没想到张丽娜却早就红杏出墙了,这使感到大受其辱。每当他想起那天晚上找不到她的情景,心里就感到一阵阵地痛,感到堵得慌。他真不敢相信张丽娜会背叛他,但是,他又无法找出一条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残酷的现实,无情地将他的一切美好击了个粉碎,情人节,也便成了他心中的结,成了他永远的痛。“那天晚上你到哪里去了?”他终于无法忍耐下去了,他必须要问个清楚。“你可能不相信,我就在我妈那里。因为我事先已经给我妈说了,要是你打来电话,就就我不在家。”她平静地回答说。“我怎么能相信,我怎么会相信?女儿病了,危在旦夕,你妈能不告诉你?告诉给了你你能不回电话?你骗鬼去吧!”王文达一下暴起来。“我妈以为你故意说静静住院了要骗我回去,才没有告诉我。我哪里知道是真的住院了。”“这是什么话?难道我这么无聊,难道我会拿着女儿的健康深更半夜的来骗人?我绝对不相信你妈妈会这么说,我也绝对不相信一个正常的人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无非是为了掩盖不可告人的秘密找的借口罢了。”“你的意思是我妈妈不正常?王文达,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当了个破科长有什么了不起?你说我妈不正常你正常?你正常个啥?你要正常也不会借了我妈的钱去买了破官儿,也不会让人白白骗走5万元。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说呀,我还是偷谁了,抢谁了?你干了这种没屁眼的事,没处发火,就知道朝老婆身上发,还算什么男人?我就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男人。”张丽娜说着说着,竟然越说越委屈,不由得一把鼻子一把泪地抹了起来。王文达不由得哼哼冷笑了一声说:“不愧是演戏的出身,演得还挺像的。你没有见过我这样的男人你见过什么样的男人?你见去呀!”张丽娜突然用手指着王文达说:“我演戏的怎么了?你给我说清楚!当年,追我的男人哪个不比你强,你追到手,玩够了,现在又嫌弃我了?行,你想甩我也行,王文达,我告诉你,你要有本事现在就把我借来的钱还给我,我立即走人。”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现在哪有能力还钱?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一句话击到了王文达的疼处,他的一肚子的火刚发到了一半,没想到让张丽娜这样一通胡搅蛮缠,反倒说不出了口,生生地把没有发出去的火又装到了肚子里,感到越发难受。他非常清楚张丽娜就是想把水搅浑,她好蒙混过关,才东一榔头西一锤子,让他无法对应。虽然水被张丽娜搅浑了,但是,堵在他心里的那块石头却越发地觉得沉重,有时候,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尤其当两个人躺到同一张床上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痛苦。两个人谁也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声,但是,谁也装出一种无视对方的存在,就像两具互不相干的僵尸,除了呼吸,毫无感应。他记得托尔斯泰说过这样的话,最可怕的不是瘟疫、疾病,而是在卧室中的痛苦。此刻的他,才真正感受到了同床异梦的滋味。他知道,他与张丽娜的分手成了必然趋势,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这天晚上,他是来弟弟家的。他弟弟王文忠是市毛纺厂的下岗工人,因他下岗下得早,机遇也很多,先是借款办了一家打字复印店,迅速地与市场经济接了轨。后来,各单位都有了自己的打字员打印机后,他又改行做起室内装潢,一直小打小闹,没有挣到大钱,小钱也不断,小日子过得比他这个公务员还强。前些日子,他需要钱,本来说好了弟弟拿三万,没料他刚刚揽了一笔大活,需要前期投资,没有办法,他只好让张丽娜向她娘家借了两万元。现在,他又不得不来王文忠这里看看,国税局还欠着他的5万元装修费,要是收回来了,他想借出一点,先把张丽娜那里的债务填平了,才好彻底摆脱她。他已下了决心要与张丽娜离婚。这个女人吵架时的蛮横无理和偷换概念他都能接受,唯独接受不了她撒谎时竟然灼灼有词,反而显得他像无理取闹似的。而她所撒的谎,又直接关系到了爱情的忠诚与背叛这样的原则问题。如果事情仅仅停留到这个层面也倒罢了,更使他无法接受的是她手机短信里竟然有一条十分暧昧的信息,说什么很想你,有空给我电话。这是她洗澡的时候,她的手机叫了一声,他就偷偷查看了一下。那不是一般关系的人能说出口的,没有肉体关系,哪能说出那样肉麻的话?他记下了那个号码,用一个公用电话打过去,听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问:“你是谁?”那男人反问他你是谁?他说:“我是你爹!”说完就挂了机。那一刻,他就下了决定,先还了张丽娜的那笔欠款,然后就与她分手。就在王文达快要到王文忠的楼下时,他看到了苏一玮匆匆忙忙地从楼里出来。他本来想与苏一玮打一声招呼,问一声苏市长好,一看苏一玮目光闪烁,行色匆匆的样子,也就假装没有看见,反正他认得苏一玮,苏一玮未必认识他,不打招呼也就不打了。不过,一个新的想法却突然产生了,苏一玮到这栋楼上来找谁?是不是他的亲戚在这里住?如果真的这样,他弟肯定很清楚,他可以通过与苏一玮的亲戚套套近乎,然后再想办法接触一下苏一玮,或许能填补上副局长的位子,从此改变他的命运。这样想来,王文达的心里就闪起了一丝火花。华容道有好几种走法,如果能让他的亲戚为我搭个桥,也许会柳暗花明又一村。王文达闪着这样的火花来到弟弟王文忠家。“没有呀。”王文忠听了他的询问说。“这栋楼里的人我都熟悉,好像没有苏一玮的什么亲戚和朋友,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那他没事儿跑到这里来做啥?”王文达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弟弟。“我想起来了。”王文忠突然说,“这栋里前些日子搬来了一位新住户,是个女的,长得高高瘦瘦,很漂亮,听说过去是歌舞团的。莫不是来找她?”过去是歌舞团?王文达突然想起了,她一定是钟晶晶。难道苏一玮与钟晶晶早就有一腿?这样一想,他的脑子里就嗡地一下膨胀了起来,难怪钟晶晶能从歌舞团调到文化局,由事业单位突然进入了公务员序列,主要是她上面有人,而且,又是一个大人物。这使他的心情陡然低落了下来,他原本想着等自己离了婚,可以试着发展发展钟晶晶。反正都是离了婚的人,又在同一个单位,只要时间久了,等慢慢有了感情,说不准也就水到渠成了。可是,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的,王文达顿时感到一阵沮丧,暗骂苏一玮这狗日的活好了,有权有势,还有这样的好女人暗暗相好。同样都是人,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王文达怕弟弟看出他有点失神,就哦了一声说:“她是不是经常骑着一辆红色的小摩托?”王文忠说:“是的是的,你认识她?”王文达说:“她是我们文化局的,叫钟晶晶,当然认识。”不知道为什么,王文达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心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似的,心里有一种酸酸的感觉。不过,话说回来,好女人就像一盘好菜,谁都想尝一口,你没有吃上只能说明你的命贱,也不能怪人家苏一玮。公开退贿秀苏一玮回到家中已经很晚了,夫人李兰花还在等着他。李兰花一如既往地端来了为他煲的冬虫汤,看苏一玮很滋润地喝了起来,才关好门,神色诡秘地拿出一个大塑料袋儿说:“你看这是什么?”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从中倒出几沓百元钞票来。苏一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李兰花说:“昨天晚上,一人姓杨的老板拎了两瓶酒来看你,我说你出差上省城了。他没坐多久,就告辞走了。他走后不久,我打开袋子一看,嘿,下面放了一个塑料袋儿,包着这么多的钱,一数,10万元呀。”苏一玮想了想,说:“姓杨?长得高高大大的、胖胖的、留着短发?”李兰花说:“对对对,就是那么一个人,他说他是巨龙公司的,你知道。”苏一玮轻轻地“哦”了一声,杨明山便在他的脑子里浮现了出来。多年前,杨明山还是一个小打小闹的包工头,后来不知道怎么与王天寿黏糊上了,搞了几项大工程,一下子发了,成了西川市巨龙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板、政协委员。去年,他又承建了世纪广场,据说捞了不少,原因是在世纪广场上的修建中,政府又因价格上涨因素追加了不少资金。对于杨明山,苏一玮谈不上有什么好感,也谈不上有什么恶感,他只是一个很圆滑的生意人,仅此而已。过去,他常往王天寿的办公室里跑,见了他也不忘热情地打一声招呼,年头节下也偶尔拎了好烟好酒来他家看望一下,他们的关系仅此而已,没有更深层次的交往。他突然拿了10万钱来孝敬自己,必定是有求于我,如果他的靠山王天寿还活着,他决不会这么大方地来看我。很显然,他想让我代替王天寿做他的新靠山,这说明他的政治敏感性很强,也表明社会舆论已倾向我了,否则,他也不会这么看重我。生意人嘛,就是以利益最大化为追求目标,这样做本也无可厚非,但是,问题是,他要我为他做什么?我能做到吗?他向我投入10万,他向我要的,恐怕远比这10万元多得多。世界上绝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如果在我的权力范围内倒也无妨,如果超过了权力范围,那可是要冒风险的。钱是个好东西,尤其是现在,他非常需要钱,因为有了钱,他才好疏通关系。钱又是个烫手的东西,该收的就收,不该收的收了就会坏事。他想了想,还是先放着,等放一下再说。李兰花说:“这钱,是收下还是退给人家?”苏一玮这才回过神来,说:“不急,等我有空见了杨明山再说。”李兰花说:“老苏,我思谋着还是退给人家吧,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够生活用了,收了人家的钱,让人心里总觉得不实在,担惊受怕的。”苏一玮说:“好了好了,别唠唠叨叨了,我知道该怎么做。”苏一玮说着,一口喝完了冬虫汤。想起钟晶晶的体贴与浪漫,心里就越发烦李兰花,男人的事自有男人做主,女人唠唠叨叨瞎掺和什么?晚上睡下,安静了下来,他又想起了10万元钱。觉得杨明山这个人还是挺大方的,一出手就是10万元,可以想象到,这几年王天寿给了他不少项目,肯定也从他那里得了不少好处。现在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要想向上挪个位子,少不了钱。钱从哪里来?凭你的工资一辈子都不够,只能是靠下面送一点,靠权力换一点。这些道理,官场中的人没有一个不清楚的,但是,谁都假装糊涂不说破。杨明山正是准确地抓住了人性中的弱点,也很讨巧地暗合了当权者的心理,才从王天寿那里得到了许多项目。现在他找上门来与我合作,那一定也是为他的下一步打基础。这样想来,不觉有点坦然,这10万元可以收下,杨明山能成为王天寿的朋友,为什么就不能成为我的朋友?就在他下决定收下这10万元之后,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道亮光。明天是市中心学习小组学习日,我如果拿出这10万元钱在会上好好作一篇文章,一定能做足,也能做大,能做出这10万元钱达不到的社会效益。一夜之间,就可以让全市人民都知道我苏一玮是个一心为公,执政为民的好干部,省上的领导很快也会知道我苏一玮刚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就有人送礼,就能抵挡住这种歪风邪气。更重要的是,现在虽说冯副书记答应了为我努力,但是,他毕竟不是一把手,还有省委书记、省长,他们心里不知还有没有其他人选?如果他们有,那肯定会压倒冯副书记的。如果有了这样一个让大家都能说出口的理由,冯副书记为他说话时更会底气十足,代市长的位子就可十拿九稳了。想到这里,他的精神一下振奋了起来,不由得睁开了双眼,在黑夜里一眨一眨地眨了起来。眨了一阵,再一次下了决心,要把这10万元钱当作一块垫脚石,当成一道护身符,一定要顺利当上代市长!他知道这样做实在有点残忍,有点对不起杨明山,他本来好心好意巴结他,他却把他晾到台面上让他出丑露怪。但是,不这样做,失去的将是用10万元钱也买不回来的机会。翻开中国古代的官场史,每一次宫廷政变无不与弑父杀兄有关,为了权力,父子之间、兄弟之间都那般残忍,我这算什么呀?无非是让杨明山有点不好下台,别的方面并没有伤害到他。他慢慢地闭上了眼。杨明山,对不起了,谁让你撞到我的枪口上了呢?谁让你过去不孝敬我,偏偏在这个时候来献殷勤?我只好把你当作一只替罪羊,当作我仕途中的一件祭祀品了。这不是我不仁,而是政治的需要,是权力斗争的需要。市委中心学习小组会议如期召开。苏一玮提着一个大包儿走进了会议室。有人玩笑说:“苏市长带的什么好东西?”苏一玮只微微地一笑说:“过一会就知道了。”这次小组学习的内容是《中国共产党党内监督条例》。会议由关天宇主持,关天宇首先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条例》后,又对如何学习贯彻《条例》作了部署安排,要求从市委常委一班人做起,给各级党员领导干部带好头,以此推动全市的党风廉政建设,接下来便开始讨论。学习小组的成员除了市委常委之外,还有市人大主任、政协主席。学习讨论虽说是民主性很强的会议,但是,在发言时还是有讲究的,必须按职务的高低依次发言。这是官场内的一条不成文的游戏规则,似乎谁也没有规定就该如此,或者不该如此,但是,一旦到了这个圈内,你就无法不如此。市人大徐主任首先大谈了一阵学习体会后,接下来出现了一阵小小的冷场。按顺序,四大班子中政府在政协的前头,但是,政府的一把手还没有确定,苏一玮只不过是全面负责政府工作的副市长,他不敢抢到政协主席前面去发言,而政协的庞主席却按贯例等着政府的领导发言,这便出现了小小的冷场。关天宇目视了大家一眼说:“怎么冷场了,谁说?”庞主席说:“苏副市长,你说,还是我说?”苏一玮这才知道庞主席迟迟没发言原来是等他先说,就非常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说:“当然是庞主席先说,庞主席说完了还有卫副书记,我到后面再说。”苏一玮说得很得体,庞主席只好先发言了。一直等到庞主席和卫国华的言发完了,苏一玮才开始说。其实,说什么,怎么说,苏一玮早就有了思想准备,他就是想借贯彻学习《条例》之际,利用中心学习小组会议,在西川制造一个轰动效应。轮到他发言时,他首先大谈了一番《条例》的重要性,然后话锋一转说:“我全面负责市政府工作还不到半个月,就有人主动上门来送礼。而且,送的礼还很重,10万元。10万元呐,不是个小数字,我不吃不喝5年才能挣上这么多。”说到这里,他有意停顿了一下。当把大家的情绪充分调动了起来,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之后,他才将那10万元钱从包从掏出来,放在大家的面前说:“同志们,这说明什么问题?如果我不是副市长,他会送吗?答案显然是相反的。退一步讲,如果我不全面负责市政府工作,他会给我送吗?显然也不会。因为我当了近两届的副市长,出于礼节,送烟送酒的有,但是,还从来没有人给我送过钱,更没有人给我送过这么大额的钱。这就说明,送礼者并不是给我送的,他是送给全面负责市政府工作的常务副市长的,是朝着我手中的权力送来的。如果我们每一个党员干部,不自觉地抵制这种歪风邪气,不自觉地维护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威信,忠实地履行‘三个代表’的职责就成一句空话,执政为民也成了一句空话,贯彻《条例》更是一句空话。同时,从问题的另一个方面我们又不难看出,在极少数的党员干部中,尤其是极少数手中有一定权力的党员干部中,的确存在着权权交易、权钱交易的现象。之所以如此,才使一些投机分子捞取了实惠,助长了胆量,严重败坏了党和国家的风气。也之所以如此,他才敢明目张胆地拿着巨款向共产党的干部行贿。”苏一玮停下来,喝了一口水。其实,他根本不渴,他只是想来点悬念,把气势造得更浓些。会场上鸦雀无声,大家都把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希望从他的口中早一点知道那个行贿者是谁。“大家一定想知道那个行贿者是谁?我明确地告诉大家,我还不能确定他是谁。可能大家认为我在作秀,不是的,我绝对不会在市委的中心学习小组会上作秀。因为他送钱的时候我不在家,我的夫人李兰花也不认识他,他只说他姓杨,是巨龙的,说给我带了两瓶酒,没想酒袋子中装的是这10万元钱。”说到这里,会场上一下沸腾了起来,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喜色两目放光。苏一玮心里非常明白,那些曾经记恨过王天寿的人,此刻一定很高兴,互相猜测着他肯定在姓杨的小子处捞了不少好处。苏一玮的话还没有完:“这笔钱放在我那里实在太烫手,我就交给你了,曹书记,你是我们的纪委书记,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比我清楚。”苏一玮的举止与发言仿佛一块大石头,投进了西川这面平静的湖,一下击起千层浪花,在场的常委们都懵了。建市几十年,还从来没有一位常委在公开场合亮过这样的相,更没有人公开退过这么多的贿款。苏一玮的发言一结束,一阵掌声过后,大家就窃窃私语起来,有人悄悄问那个姓杨的老板是谁,也有人回答说,那不是秃顶上的虱子明摆着吗,还用问?卫国华毫无表情地呆坐着,心里却不得不为苏一玮的表演叹服,承认他在这方面天赋实在高,他的这一招儿玩得太妙了,也太是时候了。这个姓杨的瞎猪真是活该!你早不送,迟不送,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瞎掺和个啥?你这一掺和把你搭进去不算个啥,你是个球,无非就是一个包工头,你却让苏一玮钻了空子,坏了我的好事。再看苏一玮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却恨不得站起来当面戳穿他的阴谋,你说你不是作秀,这不是作秀又是什么?你要是真心拒贿,就悄悄退给人家算了,何必大张旗鼓?有这个必要吗?他知道,这一次,苏一玮肯定占了上风。不明官场内幕的人,怎能看到隐藏在背后的实质?他们只能被表面现象所迷惑,舆论也只能被表面现象所迷惑。关天宇却不这么想,他听苏一玮发言时,就不时地点头赞许。他本来就对王天寿有看法,怀疑王天寿与杨明山不干不净,苏一玮这一拒贿,无疑证明了王天寿肯定从杨明山那里得到不少好处。这样也好,让大家清楚清楚,我关天宇曾经批评过王天寿大事上不透明,自以为是,他还不服气。你们看咋的?事实证明,我批评得没有错。等苏一玮言发完了,他便一脸激情地看着大家,然后很响亮地咳嗽了一声,大家都清楚了,他要讲话了,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关天宇真的开讲了。他说:“同志们,真是触目惊心啊!刚才一玮同志给我上了一课,也给在座的各位常委上了一课,这就是说,在新的形势下,我们领导干部怎样才能以身作则反腐倡廉?怎样才能把《党内监督条例》落实到我的工作中?反腐倡廉是我们党的一项长期任务,我们不能光停留在口头上,关键问题就是怎么去落实,怎么以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来影响和带动其他的人?今天我很高兴,是为一玮同志的勇气而高兴。说实在的,当我们拥有了一定的权力,必然会有人主动上门来求你,有的让你为他办事,有的是来买官,甚至,有的是公然钱权交换。不可否认,我们在座的每一位都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当然也包括我在内。我们不妨扪心自问,我们真正拒绝了吗?拒绝得有多彻底?如果遇到类似于一玮同志的情况,敢不敢公开亮相?我想,我们每个党员领导干部如果都像一玮这样公开自己的态度,一些想乘虚而入的人,一些想以钱权做交易的人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我还有个建议,希望在座的各位新闻界的记者们,要加大宣传力度,把苏一玮同志在巨额贿款面前不动摇,公开退贿的行为宣传报道出去,不仅让我们西川的老百姓知道,我们的干部在用我们的实际行动反腐倡廉,也让全省的人知道,我们西川市有一个反腐倡廉的副市长。”关天宇的话像滔滔江河之水,绵绵不绝,听得最舒服的还是苏一玮。听着关天宇的肯定与赞许,苏一玮心里暖融融的,身上汗津津的,他又一次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对了,真是走对了。一石激起千层浪,关天宇一讲完,人大的徐主任、政协的庞主席又抢过了话头发言,他们大力赞扬了苏一玮的这一行为之后,又猛烈地抨击起了时弊。他们大权旁落后装了一肚子委屈,总是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机会,就借题发挥,一下把会场的气氛推上了高xdx潮。廉政演说这天晚上,苏一玮拒绝了好几个饭局,一下班就回到了家中,他要等着看市电视台的《西川新闻》。苏一玮不知上过多少次电视了,早已对自己上电视麻木了,但是,唯独今天,他却感到异常地兴奋。这不仅是因为今天的内容不同以往,更重要的是电视台最漂亮的主持人周小哭采访了他。市委中心学习小组会议结束后,苏一玮刚来到办公室屁股还没有坐稳,周小哭就拿着话筒前来采访他。对他来讲,记者采访是常见的事,没有什么奇怪的。问题是,这次来的是电视台最漂亮的主持人周小哭,当她真实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时,他的眼睛不觉一亮,情绪也大为振奋。对于周小哭,他过去了解得不多,只知她是从天水招聘过来的。天水是出美女的地方,周小哭就是一个标准的美女,白净的肤色,摇曳的身姿,出现在电视上,无疑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凡是周小哭主持的节目,他都喜欢看,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的名字,更喜欢她这个人儿,有时候在电视中欣赏欣赏,也觉得挺好的,心想要是有机会能认识认识就更好了。不过,有时候荧屏与现实差距很大,可是周小哭不,现实中的周小哭比电视中的更生动更活泼更好看。她一进门,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朵向他笑起来,他无法拒绝,也无法不激动。她就这样甜甜地笑着说:“苏市长好!我是电视台的主持人周小哭,今天荣幸地接受了采访你的任务,冒昧前来,希望你不要拒绝。”我又不是傻瓜,拒绝谁也不能拒绝记者,更不能拒绝你这样的美女记者。苏一玮想着就笑了说:“欢迎欢迎,欢迎记者朋友的采访。我好像从来没有拒绝过记者的采访,你这样一说,反倒让我摸不着头脑了。”周小哭也笑了说:“你是贵人多忘事。去年冬天,有几十位民工为讨要工资的事前来市政府上访,你在大门外做疏导工作,我们新来的一名记者要采访你,被你狠狠地批评说,请把话筒拿走,这样的事也能报道吗?没有一点政治头脑。我们那个记者回去大哭,再也不敢采访你了。”苏一玮“哦”了一声说:“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那种事儿负面影响太大了,那个记者怕是看电视连续剧看多了,其实在现实中不是那样的,无论是省台还是市台都是不能报道的。”周小哭说:“她后来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可就是再也不敢见你了。”苏一玮呵呵一笑说:“我有那么可怕吗?再说,我也忘了他是男的还是女的,就是见了面我也认不出来了,他还怕我什么?”周小哭说:“她是个女记者。”苏一玮心想她大概长得没有你这么漂亮,如果有你这么耀眼,我心里再急躁也不会那么发狠。这样想着,便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女孩子脸皮儿薄,怕是吓着了她,你们回去后代我向她表示歉意,那天心里急躁,说话不当,望她不要记在心上。”周小哭说:“有了市长这句话,她肯定不会再放到心上去了,那我先代表她向你说一声谢谢。”苏一玮说:“不必这么客气。”周小哭呵呵笑着说:“我无法不客气,因为那个记者不是别人,就是我。”苏一玮一怔,马上反应过来说:“不可能,怎么会是你?我和你这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呀。”周小哭就灿烂地笑了说:“那天下大雪,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打扮得像个小男生,当然和今天不一样了。”苏一玮忍不住在心里窃笑了起来,那就怪不得我了,谁让你打扮成个小男生?活该吃我一顿训。但是,这样的话他又说不出口,要是说了,岂不是不打自招地承认自己是一个好色之徒吗?想着,就哈哈大笑着说:“好一个周小哭,你小哭了还不行,还要大哭,大哭了还不行,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莫非是找我算旧账?”经苏一玮这样一说笑,气氛马上活跃了。扛着摄像机的男记者也放下了肩膀上的摄像机,咧着阔嘴不出声地笑了起来。周小哭也就玩笑说:“市长真幽默呀,你的账现在不算,我的任务是采访你,等以后慢慢再算。”苏一玮说:“好,旧账留着慢慢算,现在就接受两位记者的采访。”周小哭说:“苏市长,我们今天来采访,主要就是想请你谈谈你拒贿的事。我在采访前列了一个采访提纲,你先看看,准备一下我们再采访。”说着就把提纲递了过来。苏一玮接过提纲,并没有急着看,而是为周小哭和那位男记者倒了一杯茶说:“你们先喝点水,我看一下提纲就进行。”苏一玮回到座位上,拿起提纲扫了一眼,一看这些问题都是他平时口头上的话,非常熟悉了,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再看周小哭,正端起纸杯轻轻地喝着水,那小嘴儿一撮,远远地看去,像含了一颗大红枣。心想电视台的台长真是活好了,别看他的官位低,却要比他这个常务副市长活得滋润多了,成天有美女出出进进相伴,一派莺歌燕舞。他突然觉得电视台台长其实不需要多少文化,只要好色就足够了,只要是好色之徒,谁当都能当好。进入采访时,周小哭突然走过来说:“苏市长,你的领带有点不太正,会影响你的镜头形象,我给你整理一下。”说着,就伸过手来,轻轻地放到了他的衣领间,给他摆弄着,苏一玮顿感一缕逼人的香气直通丹田,他憋足劲,大大吸了一口,感觉遍体通透。再看那两个圆滚滚的东西就在他的眼前颤颤地晃动着,晃得他的心一阵紧似一阵地跳了起来。心里便暗想,让你骚情,等哪天有机会了做了你,看你还敢这么诱惑人?苏一玮等待的节目终于在《新闻联播》之后开播了。在《西川新闻》里,第一条是市委中心学习小组的报道,第二条就是“副市长苏一玮拒贿10万元”。节目一开始,主持人周小哭手持话筒,面向观众说:“观众朋友们,今天在市委中心小组学习会上爆出一条新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苏一玮,公然拒贿10万元人民币。他的行为得到了关天宇同志的高度赞扬,与会者纷纷表示,要向苏一玮同志学习,执政为民,反腐倡廉,严格履行一个共产党员的准则,用好自己手中的权力,真正当好人民的公仆。那么,面对金钱的诱惑,他是如何拒绝腐蚀,保持一个党员干部的清醒的呢?带着这个问题,我们采访了苏一玮同志。”周小哭的一番开场白过后,镜头切到了苏一玮的身上。苏一玮起初还有点拘谨,不过三句话,情绪才被调动起来,越说越有激情,情绪越昂扬:“他为什么要送钱给我,而不是送给下岗工人,送给急需要用钱的失学儿童?因为我是刚刚主持了市政府全面工作的常务副市长,我手里有他需要的权,他就是想用他手中的钱,来交换我手里的权。我能交换呢?答案是肯定的,绝对不能!因为我手中的权力是党给的,是人民给的,不是用来钱权交换的,不是用来为自己谋私利的。作为党员干部,就要忠实地实践‘三个代表’的重要思想,一心为公,执政为民。人民选我当市长,我当市长为人民。我要珍惜我手中的权力,用它来为人民谋福利,为西川的三百万人民谋福利……”苏一玮看自己那副慷慨激昂的样子,仿佛当选了市长之后的执政演说,心里不觉有点得意。这一炮放出去,至少在西川老百姓的心里已经扎了根,也为他当代市长打下了深厚的基础,即使有人来替代他,怕是西川老百姓也不会答应。苏一玮正想得奇妙,没想他老婆李兰花却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的思绪说:“老苏,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你要觉得不应该收,就悄悄退给人家算了,何必这样大造声势,让人家怎么看待你?以后谁还敢与你再来往?”苏一玮的心情本来非常好,经李兰花这么一说,仿佛一个人穿了一套光亮的衣服,刚出门就被人从头泼了一盆脏水,心情一下子糟糕到了极点,便没好气地说:“你懂个啥?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政治,真是妇人之见!”李兰花说:“我是不懂你说的政治,但是,我觉得你也不应该这样让他出丑露怪,他好心好意地来求你,你不想给他办事不办就是了,何必……”苏一玮忽地站起来说:“不懂就不要说,明明不懂还要罗嗦什么?他是什么好心?过去他怎么不给你送?偏偏是王天寿死了就来送,能安好心吗?”不说则已,越说越激动:“白天在单位上忙,来到家里也让人安闲不下来。”说完,转身去了书房,随之地一声关上了门。苏一玮点了一支烟,静静地吸着,觉得李兰花怎么这么蠢?本来好好的心情,硬是让她装了一肚子的气。正这么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钟晶晶发来的信息,只见上面写道:“刚看了电视,为你的精彩喝彩!”他不由得一阵激动,同样都是女人,却极为不同,好在还有这么一位红颜知己,在他郁闷的时候给他心灵的抚慰。他马上回信息说:“谢谢你的理解,很想你!”信息马上又来:“我也想你!能过来吗?”他的心一下热了起来,他写道:“你等着,我就去!”刚要发,突然觉得前天刚去了她那里,不能去得太勤了,在这关键时刻,一定要注意安全。小不忍则乱大谋,克制一下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样想着,就删除了刚写好的内容,重新写道:“不行,过不去。你早点休息吧!”发完信息,他微微闭了眼,头仰靠在椅背上,心里却生出无限的感慨来。人世间的事真是说不清楚,不想见的人,天天要厮守;想见的人,见一面像做贼一样的难。这样想着,就觉得应该想办法为钟晶晶创造一个好一点的生活环境,两人聚会更方便一些,否则,经常上家属区去,日子一久,必然会走漏风声。古人早就说过,狡兔三窟。堂堂的一个常务副市长,竟然连一只狡兔都不如,岂不是太对不起钟晶晶了?他想等忙过这一阵后让赵守礼想想办法,在相对安静一些的地方给他搞一套房子,既方便了自己,也算是对钟晶晶的一点报答。下午赵守礼要请他吃饭,说有个姓方的老板想认识一下他。他想回来看电视,也想安静一会,就回绝了。现在,他想安静也安静不下来了,就拨通了赵守礼的手机,问:“你们在什么地方?”赵守礼高兴地说:“我们正在西部娱乐城搓麻,要不要来?”苏一玮说:“都什么人?”赵守礼说:“蔡国才、方老板,你没有来,方老板的公关部经理只好上场了。要不要我接你去?”苏一玮说:“不用了,你玩你的,我想去自己过去。”放下电话,想了想,蔡国才是土地局局长,也是他的老部下,倒也无妨,就起身出了书房。婚变王文达匆匆吃过晚饭,就守在客厅里等着看《西川新闻》。王文达这几天算是倒霉透顶了,自己的家事还没有处理妥当,下午又听说杨明山行贿的事被苏一玮捅了出去,晚上的电视就要曝光。他知道这一曝光,检察院就要传讯杨明山,如果杨明山口风紧一点倒也罢了,如果扛不住,把他买官的事儿再抖出去,自己可就更惨了,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不消说,还要从此落下坏名声,怕是一辈子也翻不了身了。家里就他一个人,女儿上晚自习去了,老婆张丽娜回了娘家。是不是真的回了娘家,他没有去落实,也不想去落实。昨天晚上从弟弟王文忠那里拿回来了3万元,他就推到了张丽娜眼前说:“这是你的钱!”张丽娜惊慌地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钱,又看了一眼王文达说:“你从哪里搞到的?”王文达说:“不是抢来的,也不是偷来的,是从王文忠那里借来的。”张丽娜说:“你借我借都是借,文忠不是做生意急用吗?就先让他用去吧,我妈那里的钱慢慢还。”张丽娜显然想缓和矛盾,话说得客气而又通情达理。王文达想,晚了,已经晚了。如果你早几天这么说,我会感激你一辈子,可是,现在已经不行了,说什么也不行了,就说:“我们离婚吧!”张丽娜的眼泪就在眼里打起了转转:“文达,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我们大人倒没有啥,主要是静静,以后让静静怎么办?”话还没有说完,张丽娜就用手捂着脸哭了起来,而且越哭越伤心,好像有多少委屈似的。王文达的心一阵酸楚。就在这一刻他差点就放弃了离婚的念头,但是,当他想起情人节的那天夜晚找不到张丽娜的情景,想起张丽娜手机中的那条信息,又想起张丽娜用那种鄙夷而嘲弄的口吻同他说话的样子,他的心又硬了起来。他觉得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灵魂已经离去,还留她的肉体做什么?就斩钉截铁地说:“晚了,已经晚了。”张丽娜说:“不晚,我们只要不分开,还可以继续和好,那5万元钱,我们慢慢还。”王文达摇摇头说:“现在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你比我更清楚,我们的问题出在了哪里?这样继续下去,对谁都是一种伤害,还不如好分好散。静静的事不用你担心,你想看她,你随时来看,我不会阻止你的。财产一人一半,你想拿什么就拿,房子的差价我再给补上。”“你都想好了?”“想好了,离!”张丽娜一下激动了起来:“王文达,离就离,谁怕谁,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好像离开了你,我就活不成了。”王文达说:“我并没有说我了不起,离婚就离婚,别扯远了。”张丽娜又一阵哭,哭过了,抹着眼泪收拾起了东西。王文达的心也一阵阵的绞痛。十多年的婚姻,虽谈不上多么的恩爱,却也和和睦睦。真的不容易啊,没想到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为借钱买官,一下子引发了这么多的矛盾?难道这是生命途中的一个结,非要用这种形式解?张丽娜收拾好了东西说:“我到我妈那里住几天,我们都再冷静冷静,如果非要离,也等冷静过了再决定。”王文达说:“好吧!”张丽娜一走,王文达的心仿佛被掏空了。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他一下子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如果真的要离,他的确又有些不舍,因为毕竟共同生活了十多年,就是一个猫儿狗儿处久了也会生情,何况人乎?又何况她是他当年疯狂追求才得到的?如果不离,他的心里又无法承受这种生命之重。人就是这样一个矛盾体,你最想得到的,有可能就是你最容易失去的。《西川新闻》开始了。王文达的精力一下子集中到了电视荧屏上。电视上的苏一玮与他昨天晚上去弟弟家碰到的苏一玮截然不同。昨天晚上的苏一玮有些行色匆匆,那样子总让人觉得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电视上的苏一玮仿佛换了一个人,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神态若定充满自信。尤其是他说话的声音非常好听,中气十足,慷慨激昂,让人觉得他就是一个难得的好市长。王文达要是昨天晚上不遇到苏一玮,也许他会对苏一玮一直保持着好感,觉得苏一玮风度气质不错,能力也很强,在群众中的口碑也很好。然而,一想象苏一玮从钟晶晶住所里走出来的情景,他就怀疑苏一玮与钟晶晶的关系不一般,心里就不是个滋味。要说是吃醋,他还不够资格,要说是妒嫉,也没有道理,反正就觉得不舒服。苏一玮拒贿10万元的新闻不到两分钟就完了,看完后,王文达才不由得长透了一口气。他原以为新闻中会提到杨明山的名字,结果并没有提到,这使他稍微有点踏实。但是,转念一想,觉得电视中提不提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事情本身。如果上面对行贿这件事不追究倒罢了,如果再追究下去一查到底,拔起萝卜带起泥来就不好了,一旦让人知道我王文达曾经委托杨明山在王天寿那里买过官,我这辈子不就死定了?不行,得给杨明山打个电话问一问,给苏一玮行贿的那个人是不是他?如果真的是他,就得给他暗示一下,要是检察院要传讯他,他可千万不要干坏良心的事,那5万元钱,我都打落牙咽到肚里去了,你再提出来,那不等于拿着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吗?正要拨打时,他忽然又犹豫了一下,杨明山现在会不会已经被检察院隔离了起来?旁边会不会有检察院的人守候着?要是这样,电话打过去岂不是自找麻烦?让检察院的人再把我逮进去,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这样一想,他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合起手机,点了支烟,慢慢地吸着,等一支烟吸完,思路才渐渐明晰了,情绪得以稳定后,才拨通了杨明山的手机。此刻的杨明山正待在金海岸娱乐城的桑拿中心,他要了两个小姐,一左一右的给他按摩。他现在极需要一种精神和肉体上的放松,需要用女人的欢笑来冲淡他内心的极度愤懑。下午,他就得知了苏一玮在市委中心小组学习会上退贿的事,是市城建委的主任白金本从电话里告诉他的。白金本很婉转地问他那10万元是不是他送的?杨明山一听如五雷轰顶,一口气堵在胸。差点憋过气去。他没有想到苏一玮会来这一手,为了捞取个人的政治资本,竟然下作到如此地步,不择手段到如此程度,竟然会在大庭广众面前把他踩到脚下以此抬高自己的身价。白金本在电话那头问:“你怎么了,听到了没有吧?”杨明山说:“我也是为了想尽快收回市政府给我的那笔追加款,才去打点他,要是王市长还健在,谁会答理他?”白金本说:“你呀!上香也得看一看庙门找对了没有吧?”杨明山一下大骂了起来:“我操他妈,不就10万元钱,有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亮相吗?有必要大张旗鼓地为个人做宣传吗?真是既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他是什么东西谁不知道?他要真是一个反腐英雄倒也罢了,我怎么送的就怎么给我退回来,老子佩服他。他这不是明摆着出我的洋相,为他升官发财当垫脚石吗?”白金本悄悄说:“你别激动,事情出了就出了,你这么沉不住气,以后有什么事谁还敢给你说?”杨明山无法不激动,无法不愤怒。他与政界的好多领导打过不少交道,什么样的人他没有遇到过?贪心不足,狮子大开口者有之;清正廉明,公事公办,不送礼也办事,办了事也不收礼,送了礼还要退回来者也有之,却唯独没有遇到过像苏一玮这样的人。他越想越生气,便忿然道:“他对老子不仁,老子也对他不义。我这就去找他,看他怎么对我解释?”白金本在电话另一头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看你,猴急,急什么急?你大喊大叫地穷嚷嚷什么?你一嚷嚷,他一生气,让检察院把你弄起来审问上几天,有事没事再惹一身骚?你再牛逼,你能和政治机关较劲?好了,不跟你说了,来日方长,有气的风箱慢慢扯嘛。”杨明山这才平静地说:“晚上有空没有,一块儿聚聚。”白金本说:“这两天有点忙,等过几天再聚。”放下电话,杨明山突然明白过来。在西川,他现在已经臭名昭著了,白金本可能是怕受牵连,才推说有事不想聚,自己竟然这么不知趣,像狗皮膏药一样去黏他?算了,在这个世上,谁也不想指望了,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共同的利益。他不想自讨无趣,更不想再牵连任何人,谁也没有叫,独自一人上了金海岸娱乐城的桑拿中心。曾几何时,这座城市的桑拿中心已不再是单一的洗浴按摩了,为适合市场经济,早就添加了饮食玩牌影视等多种服务项目,成了名符其实的吃喝玩乐一条龙。杨明山吃过了饭,就叫了小姐来洗澡带按摩。这里的小姐经常换新的,还个个都是老板亲自选定的,不漂亮的不要,身材不好的不好,皮肤不白净的不要,经过检查有病的不要。经过老板的严格把关,这里的小姐就有了档次,消费价格也远远地高过了别的桑拿中心,生意反而火暴。杨明山是这里的老顾客了。他带过小蜜,包过二奶,玩过了这些花样,觉得带小蜜太累,包二奶不实惠,还不如洗桑拿天天有新鲜,所以他就选择了洗桑拿。他每次都要洗个鸳鸯澡,完了之后再干别的。这次他也不例外,领班的带了七八个小姐让他挑,他都没有看上,又让领班的去带,第二次,又带来了七八个,他看中了其中的两个,长得都很好,他不知道选择谁好。领班的说,那就让她们俩陪你一起洗好了。杨明山觉得也是,陪就陪,不就是图个新鲜吗?过去皇帝老儿不也常常叫上三四个宫女作陪,我就过过皇帝老儿的幸福生活。他苏一玮有什么牛逼的,他有我这么潇洒吗?他有我这么自由吗?两个小姐一起脱光了衣服,果然风景这边独好。一个丰满性感,一个苗条生动。这都是他喜欢的类型。过去他只单独要过丰满的,也要过苗条的,但是让两个女人一起脱光了来陪还是头一次,他感到特别兴奋,也特别刺激。一起进了鸳鸯浴池,他就摸摸这个,再摸摸那个,在欢歌笑语中,忘记了他白天所受的羞辱,也忘记了种种不快,只感到小姐那娇滴滴的声音很好,她们光滑的小身子蹭着他的感觉很好。当然还会有更好的,那就是等他们洗过了,一起到床上颠鸾倒凤地肉搏中,那才是真正的好。洗过了之后,杨明山就让她们给他按摩,左一个,右一个,捶背的捶背,捏脚的捏脚,他就像死人一样挺尸般地趴着,尽情地享受着金钱带给他的快乐。他觉得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东西还是钱,最能靠得住的还是钱。有了钱,就可以买来欢笑,买来你想要的一切,可以让这些如花似玉的女孩为你服务,也可以让那些贪官们拜倒在你的脚下。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知道是文化局的那个倒霉蛋王文达的。说他是倒霉蛋,也真是个倒霉蛋,本来一切都铺垫好了,头天晚上他与王天寿聚餐,又做了叮咛,王天寿已经答应了第二天一早就上书记办公会。一上会,王文达的事儿就算定下来了。当时他还非常高兴地给王文达打了一个电话,提前向他做了通报。没想到问题就出在了偏巧上,偏巧王天寿发生了意外,不光王文达当副局长的事儿泡汤了,其他指望着王天寿办事的人都落空了。这能怨得谁?谁都怨不得的,要怨也只能怨自己倒霉。不过,他觉得王文达这个人还算不错,不是那种蛮横无理的人,虽说想当官想得有点鬼迷心窍,但是本质上比较厚道。他现在打来电话,是不是想趁机向我要他那5万元钱?杨明山心里咯噔了一下,就像一个节儿卡住了。他虽然非常同情王文达的不幸,但是,又有谁来同情他的不幸?他知道王文达那5万元钱出得有些冤,就那点工资收入,少不了要东借西凑,结果又没有办成,心里能不郁闷?能不冤枉?可是,也没有办法,要说冤枉,他要比王文达还冤枉,他所投入的何止5万元?不知有多少个5万元了,眼看着到手的一切全都成了泡影,他去找谁诉苦?又去找谁讨要?他只能牙打碎了吞在肚子里。他都这样了,王文达又有什么不能?至于那5万元钱是不是如数交给了王天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天寿已经痛快地答应了要办,并且他又及时转达给了王文达。现在他要是再追问这笔钱,他只能让他找王天寿要去了。想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喂!王科长么?你好!有什么事?”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表示对王文达的亲切。“你好!杨总,你在哪?现在说话方便不方便?”他听到王文达在电话那头说。“方便,我在外面,有什么你说吧!”他最烦的就是问他在哪里。我在哪里能告诉你吗?“刚才我看《西川新闻》报道了苏一玮拒贿的事儿,今天下午我听人说这事儿与你有关,这是不是真的?”杨明山听着这些话,耳根就烧了起来,听完马上紧张地问:“什么?他又上了电视?他在电视上是不是提到我的名字了?”“这倒没有,他只是说了这件事。”杨明山一听没有说到他的名字,这才松了一口气说:“没关系的,就当我喂狗时被狗咬了一口。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电话那头的王文达也在注意着杨明山的每一句话,从中捕捉着他需要的信息,从而判断出他的心态与身处的环境。听到杨明山骂苏一玮,他知道他还没有被检察院隔离起来,也知道他对苏一玮的怨恨很大。为了封杨明山的口,不要让他向任何人提及他买官的事儿,他就有意讨好杨明山说:“杨总说的也是。我给你打电话的目的就是想告诉你,不要理他。别看他咋咋呼呼的,他也并不干净,据我所知,最近他与一个单身女人有些不明不白。”杨明山听到苏一玮与一个单身女人不明不白,马上高兴了起来。他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如果能顺藤摸瓜,拿到证据,他非要把苏一玮搞垮搞臭,置之于死地而后快,方能报今日之仇。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说:“王科长,这是真的吗?他真的与一个单身女人不清不白?”王文达感觉到杨明山这么上心,就想继续吊他:“当然是真的,杨总,这种事儿,没有根据能乱说吗?”杨明山一下坐了起来:“王科长,我现在在金海岸娱乐城的桑拿中心,你有没有空?有空来这里玩,我请你洗桑拿。老哥这几天郁闷死了,你来吧,完了咱俩再找个地方喝几杯,好好说一阵话。”王文达心里一阵高兴,知道一旦与他有聊天的机会,就一定能让他封住口不要说出买官的事来。虽说他心里很高兴,但是却故意装作勉为其难地说:“好吧,既然杨总说了,那我过去找你。”挂了手机,王文达又一次告诫自己,无论喝了多少酒,一定要把握住,绝不能说出钟晶晶的名字,也不能说出钟晶晶住的地方。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怕伤害了钟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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