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垫脚石,绊脚石 一把手 唐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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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被疯狗咬了一口”苏一玮以为他与杨明山的恩怨被他一笔勾销了,但是,杨明山根本不买他的账,反倒是领了白金本的情,他觉得白金本真不错,为人不错,给他出的点子更不错。杨

“被疯狗咬了一口”苏一玮以为他与杨明山的恩怨被他一笔勾销了,但是,杨明山根本不买他的账,反倒是领了白金本的情,他觉得白金本真不错,为人不错,给他出的点子更不错。杨明山顺利地从市财政局划走了这笔资金后,首先想到的就是好好感谢一下白金本。因为他非常清楚,这笔追加资金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白金本。要不是白金本的一手操作,他根本想不出来用这个法儿来套取政府的资金,就是想出来了,也没有办法来套取。只有身为城建委主任的白金本才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能耐让他额外地得到了这120万。当然,他十分清楚,这120万虽然在他的名下,但是,实际上并不能归他一个人所有,其中的参与者谁都少不了,尤其是白金本。所以,3天之后,等资金一到账,他就按原先的口头协议,给白金本的账上打过去了他应该打的数字,并请白金本晚上吃饭。白金本不仅很高兴地答应了他,而且还让他找一个比较安静一点的地方,他要给他介绍一位大人物让他认识认识。他问:“那大人物是谁?”他说:“是卫国华,卫书记。”杨明山就高兴地说:“好好好,你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好。”杨明山在不夜城早早地订了一间包房,不到6∶00,就守候在那里专等着他们来。杨明山很清楚,要想在社会上混个明白,就必须渗入官场,与权力搭界。往往的,利与权总是分不开的,要是权力能够稍微地向你倾斜一下,你得到的经济利益将会更大更多。正因为这样,他才与白金本,与王天寿的关系不同一般。现在,白金本要介绍他认识卫国华,他当然求之不得。他虽然没有与卫国华直接打过交道,但知道卫国华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如果能与他结缘,肯定有益无害,对他以后的事业发展有好处。直到6∶20左右,白金本与卫国华才来。杨明山起身相迎,卫国华就伸过手来,握了一下说:“杨老板好!”杨明山谦逊地一笑说:“书记好!”白金本说:“你就一个人?”杨明山说:“没有领导的批准,我哪敢多叫人?”卫国华入座后,笑了一下说:“也好,就我们3人也好,安安静静地聊会天也很好。”杨明山说:“既然书记说这样好,就让上菜吧。”说着就向服务员招了招手,吩咐上菜。卫国华本来不想见杨明山,他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与杨明山接触不好,让人看到会风言风语的,但是,为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结成广泛的统一战线共同对付苏一玮,他就不得不让白金本安排了这样的方式,想与杨明山见面聊聊,或许通过杨明山的力量能够达到他的目的。卫国华爱看《三国演义》,三国中处处充满了智慧,最智慧的就是借力。有时候,借别人的力来打人,往往比自己发力更猛。而他对自己的告诫则是:轻用其芒,动即有伤,是为凶器;深藏若拙,临机取决,是为利器。卫国华刚接过了杨明山递来的软中华,坐在另一边的白金本就为他打着了火。卫国华美美地吸了一口,吐烟时,话也就出口了:“杨总最近还好吗?”杨明山虽不是政界中的人,但也知道政界中的事,尤其是苏一玮与卫国华争夺市长宝座的事。很显然,卫国华能在这个特殊时候冒着风险与他见面,肯定想利用他去共同对付苏一玮。既然是利用,说明两人之间至少还有共同的东西在里面,才能构成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他与卫国华的共同点就是对苏一玮的恨。有了这样一个前提,杨明山就接了他的话说:“最近不太好,被疯狗咬了一口。不过,没关系,他没有狂犬病,不至于把我咬死。”卫国华一听就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然后就端起酒杯说:“来,杨总,敬你一杯,你是个痛快人。”杨明山马上端起杯子,有点激动地说:“谢谢书记,应该是我先敬书记才对,哪里能让书记先敬我?为了表示对书记的尊敬,我先干为敬,书记随意。”说着,一口干了杯中酒。这时候,所点的凉菜已经上桌了,白金本转转桌盘说:“书记吃菜吧,空腹喝酒会不舒服的。”卫国华就拿起筷子说:“吃吧,大家都吃。”卫国华一边吃着菜,一边想,聪明人,杨明山绝对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与不聪明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前者不用把问题说得多透,他就能悟到你说的意思了,后者是你把问题说得很透了,他还听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按说,像他这样的聪明人不至于让苏一玮当猴耍,这其中必定是有原委的。吃了几口菜,话也想好了,就又说:“凭杨总的聪明与智慧,怎么让狗咬了?”杨明山显然感到了卫国华说话的用意,不需要挑明,假装糊涂地与你就事论事,才是真正的高人,便心照不宣地说:“因为喂食没有喂到时候上。”卫国华会心地笑了说:“也许他根本就不吃你喂的食。”杨明山说:“过去喂的是零食,他都吃了。这次他是想用这些食换取他想要的东西,就吐了出来。”卫国华端起酒杯说:“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来,我们碰一杯!”白金本与杨明山都端起杯子,与卫国华碰到了一起。干了杯中酒,白金本突然觉得杨明山这小子今天是咋了?与卫书记到一起时怎么突然变得有了文化似的,一套一套地像打太极拳一样藏满了无限的玄机,反倒衬托得我像个没有文化的人似的?便想点破了,看看他还有多少城府,也好刺探一下他现在的心态如何,便说:“杨总前几天真是气冲斗牛,口口声声要报仇雪恨,要不是我制止,还不知闹出什么乱子来。现在怎么样?他顺顺当当地给你批了条子签了字,算是对你表示了妥协,恐怕你的怨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杨明山深知,在这件事儿的处理上,要不是白金本遥控指挥,他可能早就乱了方寸。尤其选择在这个时段内让苏一玮去签字,白金本更是技高一筹,要不是他在下面打气,自己想都没有想到。现在,他听到白金本的话,似乎感觉到了西川市这两大阵营的较量刚刚浮出冰山一角,他当然不会就此罢休,当然坚定不移地站在卫国华这一边,就笑笑说:“不会的,我是有点傻,但是,还没有傻到被人卖了还反过去为他数钞票的份儿上。不管他想不想妥协,我是不会的,被人当猴儿耍的滋味真不好受,总有一天,我会让他认识到,聪明反被聪明误。《红楼梦》中不是有一句话,‘机关算尽太聪明……’下一句是怎么说的?”卫国华就笑了说:“反误了卿卿性命。”杨明山一拍脑门说:“你看我这记性,还是书记知识渊博。”杨明山喝过了酒,话也越来越多了起来:“白主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杨明山今天不是吹牛。别看他天天上报纸上电视,风光得很,我要把他与那个女人的事儿抖出来,让他再也抬不起头来。”卫国华眼睛突然一亮,问:“女人?什么女人?”杨明山知道说漏了嘴,但是,话已经出口了,也只能朝下说了,就说:“他与一个女人的关系比较暧昧。”卫国华的眼睛又一亮:“真的?真有这回事?”党中央国务院早已把性贿赂、招情妇、包二奶提到了反腐倡廉的议事日程,尤其是党员领导干部,绝不允许这类事情发生,如果被发现,轻则开除党籍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重则还要开除公职。身为市委副书记,他对这样的问题相当敏锐,也相当警觉。尤其是他的对手有了这样的把柄可供他抓,他没有理由不暗自庆幸,也没有理由就此放弃。杨明山一看卫国华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就想起了那个倒霉蛋王文达,如果能让卫国华解决了王文达的事,王文达就可以全部提供出他所要的信息,这样对他来讲是绝妙的好事,不给王文达退钱,王文达也能乖乖地讲出他所知道的秘密来。对王文达来讲,也是天大的好事,讲出一个秘密,就可以得到一个副局长的位子。至于卫国华,随便提拔一个副处级干部就像喝一杯酒一样,轻轻动一动嘴皮子,什么都解决了,而他却能以此为突破口,彻底击败他的竞争对手。这样的大好事对人人有利,何乐而不为?于是,便高兴地说:“这是真的,绝对是真的。前几天,我出了这事儿后,文化局的一个朋友安慰我说,苏一玮也不是什么好鸟,他与一个女人不清不白。我让他给我拿出真凭实据,他现在正在给我弄。”卫国华一听是隔了一层的事,长长地“哦”了一声,不免有点失望。白金本一听卫国华那一声“哦”,就知道他有点失望了,为了打消他的顾虑,就接了杨明山的话说:“那朋友是谁?你让他给你拿真凭实据他会给你拿吗?”杨明山为了让卫国华心甘情愿地为王文达帮忙,就添油加醋地说:“他就是文化局文化科的王文达,非常不错的一个人。不过他也够倒霉的,当了8年科级干部,好不容易等到他们的一个副局长要退休,想顶他的位子升个格儿。我从中周旋了一下,王天寿市长已经答应了,没料到临上会研究时王市长却出事儿了,提拔他的事儿也就彻底泡汤了。虽然他的事儿没有办成,但是,他还是很感激我的,说士为知己者死,为了给我报一箭之仇,让世人真正看清楚那个人的本来面目,他愿意澄清事情的真相。”白金本说:“王文达?王文达我知道,没想到这个人表面上斯斯文文的,还很讲哥儿们义气,内心里还有一股正义感。”杨明山说:“他有哥儿们义气,也有正义感,是个很不错的人,可就是命不好,官没有提拔上,老婆又跟人跑了,也够倒霉的。”卫国华“唔”了一声:“他叫什么名字?”杨明山知道有戏了,就说:“叫王——文——达。”卫国华说:“这好说,他要真正是一个正直的人,一个很有工作能力的人,在干部任用上我们可以考虑,可以考虑。”杨明山高兴地说:“太谢谢卫书记了,卫书记真是任人唯贤哪。他要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感谢卫书记才好哩。”卫国华说:“感谢的话就别说了,都是为了工作嘛。对于基层的干部我们还是缺乏了解的,真正的好同志,该提拔的还是要提拔,该重用的还是要重用。正好过两天要开书记办公会,到时候我会考虑的。”杨明山没有想到卫国华答应得这么痛快,压在他心头的一桩事总算有了了结,便高兴地举起酒杯说:“卫书记,你给他帮忙就是等于给我帮忙,我杨明山心领了,我代王文达给你敬一杯酒,我先干为敬。”说着一仰脖子喝了个底朝天。最后的试探此刻的王文达一个人正在家里看电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花了5万元钱去买官,官没有买上老婆却跟人跑了,为什么天下倒霉的事全让他给摊上了?人往往就是这样,对同一件事情,白天想的与夜里想的不一样,昨天想的与今天想的也不一样。那天晚上,王文达因喝多了酒,又因嫖了一个长得像钟晶晶一样的小姐,又因杨明山向他承诺了要给他退回5万元钱,心情开朗了许多,人也突然变得大度与从容了,就觉得张丽娜的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就想把她叫回家来了。要是那天不是太晚了,要是那天他的电话打过去了,两个人也就没有什么了,但是,到了第二天,想法就变了,他觉得再晾她几天也无妨,让她好好反省反省,再和好也不迟。他始终以为主动权在他的手里,只要他不离了,张丽娜肯定不会离的。然而,他想通了,能接受了,不想离了,张丽娜的思想却发生了变化。问题就出在那天晚上,如果当时王文达把电话打过去,张丽娜肯定会很高兴地依从王文达,两个人也就自然而然地和好了。问题是王文达没有打过去,张丽娜在极度空虚的时候又敌不过刘光德的甜言蜜语,跟他回了他家。这一去,就彻底改变张丽娜的想法,也坚定了她与王文达离婚的决心。张丽娜根本没有想到刘光德的家如此豪华气派,从那些豪华的摆设中,她完全可以感觉到刘光德的日子过得非常滋润。当她随着刘光德的引领,一间间地参观完了他的房间,最后来到了他的卧室时,张丽娜几乎惊呆了,卧室里挂满了她的照片,那些照片有她年轻时的,更多的是她近年来的剧照,一幅幅被刘光德重新洗放后装进了相框里,在温馨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多姿多彩。就在那一刻,她被深深地感动了。她根本没有想到,当她青春不再,韶华已逝,无情的风霜在她的面颊上抹上了岁月的痕迹,平淡的生活使她早已变得麻木不仁甚至庸俗时,竟然还有一个人这么默默爱着她,一直把她深藏在他的心底,如女神一样敬仰着。她无法不为之惊喜,也无法不热血沸腾。她仿佛又回到了初恋,仿佛找到了一个女人的自信与尊严,她不由得张开双臂,紧紧地揽住了刘光德。“丽娜,我爱你!”刘光德抚摸着她单薄的后背,轻轻地说。“光德,你让我好感动呀!”张丽娜仰起了泪光闪烁的脸,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年轻的少女时代。“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离了吧。这里,是你永远的港湾,我等着你。”她点了点头。就在此刻,她已暗暗下了决心,既然王文达不要我了,我何苦还要低三下四地求得他的宽恕,何苦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也许,刘光德更能给她带来幸福,更能让她活得自尊。这一夜,她就在挂满她照片的卧室里过了一夜,与爱她的刘光德又一次共浴爱河。她感到了另一种的新鲜刺激,甚至感动。就在这种感动中,她又一次坚定了离婚的决心。当张丽娜又一次回到自己的家里后,就不再觉得有什么眷恋了,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她轻轻地将3万元钱推到王文达的面前说:“这钱,你还是收下吧。我答应离婚。”张丽娜这样一说,反而把王文达愣在了一边。他没有想到几天没见张丽娜,她就像换了个人儿似的一反常态。他认真地打量着张丽娜,确信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才吞吞吐吐地说:“丽娜,这几天,我认真想了想,为了静静,我们……还是和好吧。”张丽娜说:“这几天,我也认真想了想,如果夫妻之间已经产生了裂痕,勉强生活在一起也不会再幸福了。至于静静,她跟你还是跟我由她选择。”王文达不由得长叹了一声说:“好吧!离就离吧!”就这样,他们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一起进了街道办事处,办完了离婚手续。一个精心经营了十多年的家庭,说散就散了,仿佛一个鸟窝被人一杆子捣去,哗啦一下散了架,鸟就各自飞了。生活有时候就这么脆弱,脆弱得经不起任何风浪。就这样,王文达从此成了一个单身男人。成了单身男人的王文达并没有感觉到单身有多好,也没有感觉到单身有多差。他知道,这一半是他自选的,一半出于无奈。既然生活选择了他,他又选择了这样的生活,他只有默默地去承受。虽然他的心早已被生活搓揉得成了一块破抹布,但是,为了生活,他还得去上班;上了班,该笑的时候还得笑,该说的时候还得说。尤其是见了钟晶晶,还要热情地打一声招呼。自从上次与那个长得很像钟晶晶的桑拿女有了切肤之亲后,他每次看到钟晶晶,就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女孩光溜溜的小身子,他的体内就有了一种很强烈的反应,看钟晶晶的目光也就有些痴了。一次,钟晶晶路过他的办公室,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就顺便叫了一声:“小钟,你忙过了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钟晶晶就应了一声:“好的。”不一会儿,钟晶晶进来说:“科长,你有事儿?”他哼了一声说:“坐下来说。”其实,王文达早就想与钟晶晶聊聊了,问题的关键是他和钟晶晶不在一个办公室,又苦于找不出来一个可聊的理由来,这使他很苦恼。现在,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就是想通过钟晶晶询问一下张丽娜过去在单位里有没有相好的男人。王文达想出这个理由后感到非常高兴,他觉得这个话题想得实在是太好了,太科学了,至于张丽娜过去有没有外遇倒是其次,主要是通过这一问题的询问很巧妙地给钟晶晶传达一个信息,那就是他与张丽娜已经离婚了,他现在与她一样,都是单身。然后再通过一些共同的话题,比如婚姻、家庭,或者再婚什么的,看看他与钟晶晶能不能碰撞出一些爱情的火花来,如果能走到一起,固然是好,这是他求之不得的,那他宁可不要杨明山退他那5万钱,也决不会出卖钟晶晶的。如果钟晶晶不想考虑这个问题,或者说她的心气很高,他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那说明她肯定与苏一玮有一腿,那他也就彻底死心了,就打算与杨明山联手,先从杨明山那里得到他送出去的那5万元钱再说。待钟晶晶落了座,他便假装很随便地问:“小钟,到文化局来还习惯吗?”钟晶晶点点了头说:“习惯,习惯,这里挺不错的。”他看了一眼钟晶晶,她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钟晶晶的坐姿很优雅,两腿并拢微屈着,小蜂腰挺得直直的,就挺出了腰后的一抹优美的弧,更显出了臀的饱满和腿的修长。他又一次想起了那个长得像钟晶晶的女孩来,她虽然很年轻,长得也漂亮,但是,她的气质和风韵还是抵不上钟晶晶的。要是真能娶了钟晶晶这样的女人做老婆,一辈子就当这小科长也知足了。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我叫你来,想问一个纯私人的问题。不过,请你不要紧张,与你无关,完全是我的。”钟晶晶笑了一下说:“王科长真幽默,那你说吧,不管什么问题,只要我能回答的绝对不保留。”王文达说:“我与张丽娜离婚了。当然了,现在离婚的人很多,离婚不算什么了,这很正常。但是,我这婚离得实在有点窝囊,原因是张丽娜在外面有人了。”钟晶晶惊奇地说:“张姐在外面有人?不可能吧?”王文达说:“这种事儿要是没有,我能说有吗?那不是自己捡绿帽子往头上戴?我只想问问你,你们曾在一个单位里待过,是不是早就听说她有人了,都瞒着我?”钟晶晶摇了摇头说:“没有,我还从来没有听到过有关张姐的风言风语,你是不是误会张姐了?”王文达也摇了摇头说:“没有误会,她的确是有人了。我本来想通过你问个清楚,也好让我知道自己究竟输在谁的手里了,结果你什么也不知道。没关系的,不知道就算了,有些事儿,还是少知道的为好。”钟晶晶笑了笑说:“谢谢科长的理解,我确实不知道,也没有听说过。”王文达本以为钟晶晶会多说一些话,然后他可以捕捉到一些信息,或者抓住她的话茬儿再引申一下。可是,钟晶晶始终不多言语。他只好把话引开了说:“其实,离了也好,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省心。”钟晶晶说:“说得也是。”王文达心里忽闪了一下,觉得总算找到了一点共鸣,就极想趁热打铁,把话往他们俩身上再引一引,又说:“不过,男人单身倒无所谓,你们女人就不同了,尤其是你,年轻、漂亮,单身一人没人照应且不说,时间久了,别人就会风言风语,还不如早一点找一个可靠的人成个家,也好有人照顾你。”说完非常得意,他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一个球,抛给了她,看她怎么接。从她的接应中,他完全可以测试出他所需要的东西。钟晶晶似乎淡淡地笑了一下说:“科长说的也是。不过,我现在刚刚走出婚姻,也不想急于成家,至于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王文达尴尬地笑了笑说:“小钟很有个性,说得是,说得是。当女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她会和一个男人结婚;当男人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女人会和他离婚。现在小钟还没有到那一步,不急不急。”钟晶晶听了就忍不住扑哧一笑说:“科长真幽默。”王文达说:“哪里呀,也是随便说说,你不要在意。”钟晶晶说:“知道科长是关心我,我哪里会在意?要是再没别的事,那我先回去了。”王文达说:“那好吧,你忙你的,不好意思打扰了你。”钟晶晶的小腰儿一挺就站了起来。站在地上的钟晶晶就像一株小白杨,有一点亭亭玉立的感觉。她说:“没有没有,没有打扰我,王科长那你忙。”说着一转身走了。王文达一直目送着钟晶晶的小屁股一扭一扭地扭出门外,才收回了目光,不由长透了一口气,将眼睛闭实了,仰在椅背上。又认真推敲了一遍刚才钟晶晶说过的话,渐渐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一是她不急于成家,意思就是你别打我的主意了,我不会考虑你的。二是她可能已经有相好的了,她不急着成家,谁爱说啥就说去。经过这么反反复复地琢磨,王文达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钟晶晶根本不会考虑他的。既然她不考虑我,我就没有必要在乎她的名誉了。如果真的像杨明山所说的,用苏一玮的信息去交换那打了水漂的5万元钱,又何乐而不为?王文达就这样想着,一直想到了下班。自从他与张丽娜离了婚后,女儿静静就寄宿到了学校,周六和周日才回来,平时他也懒得下厨,顺路在街上随便吃点小吃将就一下,回到家里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乏味极了,也无聊极了。这天晚上,他一如既往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得很晚了,正准备睡觉时,手机响了,一看是杨明山的,心想莫非真的财运来了,就高兴地说:“杨总你好!”电话那头的杨明山果然说:“你的好事来了。”王文达说:“什么好事?你说给我听听。”杨明山说:“我刚与市里的一位大人物喝过酒,你的事儿谈妥了。”王文达感觉一股热血腾地一下在他的体内燃烧了起来。他激动得有点不能自己地说:“杨总,真的吗?是不是真的?”杨明山说:“当然是真的。这样吧,你打的到聚仙楼来一趟,来了我给你细说。”王文达说:“好好好,我这就去。”放了电话,王文达想,说我的事儿谈妥了,莫非是提拔的事儿?要是真的搞定了,那可是烧高香了。出得门来,转念又想,是不是杨明山想诈我说出苏一玮的那点破事儿?他又一次告诫自己,不见兔子不放鹰。要么是看到提拔他的红头文件,要么是看到了那5万元钱,否则,绝不能透露出苏一玮和钟晶晶的半点秘密。收礼规则苏一玮本想给冯副书记打电话问问情况,但是,忍了忍,还是没有打。他觉得电话打得太勤了不好,会让冯副书记认为自己沉不住气。没想他没打,冯副书记却给他打来了。冯副书记在电话中告诉他,经省委常委会讨论决定,任命他为西川市委副书记、代市长。代市长的文件已经报到省人大常委会,估计再过十天八天就会下文。挂了电话,苏一玮激动得快要飘了起来。再过十天八天,他就要成为西川的代市长了,这就意味着,他将从此踏上一个更高的平台来施展他的才华。他恨不能一闭上眼,就跳过这十天八天。晚上回家吃过晚饭,他忍不住向李兰花讲,再过十天八天,他就成为西川市的代市长了。他以为李兰花会和他一样高兴,一样激动,然而,没想到她却说:“这官呀,什么时候能当到头?过去,你当乡长时,想着什么时候当了县长就知足了;等你当了县长就不那么想了,还想当县委书记;县委书记当上了,又想来市里当领导;当上了副市长,就想当市长,人心不足,永远没个尽头。要我说呀,你把身体保养好比什么都强。”苏一玮美好的心情一下子被李兰花破坏得一塌糊涂,话还没有听完,就打断了李兰花的话说:“好了好了,有完没完了?”李兰花说:“是不是恭维话听习惯了,再听实话就不入耳了?”苏一玮说:“你胡说些什么呀?”苏一玮觉得,自从上次他公开退了杨明山的贿赂款后,李兰花的话就越来越不中听了。他本不想与她再交流什么,因为今天实在是高兴,就想与她一起分享分享,没想话开了头,就让她一盆子冷水泼灭了,再也没有了兴致。他就突然想起了钟晶晶,要是与她在一起该多好呀,她不仅让人看着舒服,就是与她交谈也是那么的心心相印,甚至不需要更多的语言,相视一笑中,彼此就读懂了对方。这样想着,就有了一种急切想见见钟晶晶的冲动。就在这时,门铃响了,他就没好气地对李兰花说:“门铃响了,去开门吧。”李兰花就叨叨着说:“下了班了,也不让人安闲一阵。”说着,上去开了门,进来的却是方进财和叶瑶。李兰花好奇地打量着他俩说:“你们是……”叶瑶说:“请问这是苏市长家吗?”李兰花回头看了一眼苏一玮,苏一玮的心里不觉一惊,叶瑶?她跑我家做什么?这个方进财,怎么能带叶瑶来我家?一点规矩都不懂?虽然心里极不高兴,但是,表面上还是佯装平静地“哦”了一声说:“原来是方老板和叶小姐,请进请进!”李兰花招呼客人落座后就去泡茶。叶瑶说:“我原以为市长家里有多豪华,原来这么简朴呀!”苏一玮就笑了说:“那你以为多豪华?就这已经不错了。”李兰花一听别人说她家俭朴,比听了什么都高兴,仿佛简朴就是廉洁的代名词,说简朴就是夸他们。泡了茶出来,就接了话说:“这沙发都坐了七八年了,腿坏了,还修过一次,我说换个新的算了,老苏还是舍不得。”叶瑶说:“西川人一说咱苏市长,都夸他是廉洁奉公的好领导。不过话说回来,大姐呀,你们也不能太寒碜了,太寒碜了让外地的朋友看到了还以为我们西川的生活水平太低了。市长家都这么寒碜,别人家肯定更寒碜,其实,普通市民家要比我们的市长大人家富多了。”这话一下说到李兰花的心坎上了,李兰花就说:“可不是吗?不过,也没有办法,就那点工资,还要供儿子上大学,该节约还得节约。”叶瑶说:“一听就知道大姐是一个贤内助,真会过日子。”李兰花说:“贤内助谈不上,只要自己心里踏实,比什么都强。”她们俩你一言,我一语,说的人在假说,听的人也在假听。越是当官的越要装穷,越是没多少钱的小老板越要装阔,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们的财产来历不同。这就决定了不劳而获者富了也要说穷,通过汗水和智慧赚钱者打肿脸也要充胖子,无钱也要装得有钱,道理就是这么简单。苏一玮一听这话就烦,可又不好打断,心里却在嘀咕,叶瑶和方进财到底来干什么?总不至于这么无聊吧?他看了一眼方进财,方进财的目光正好与他的目光碰到了一起,方进财就说:“市长,到你书房里去说件事儿好吗?”苏一玮说:“好!”说着就站起了身。方进财也站起身,朝叶瑶说:“叶瑶,你跟大姐聊聊,我和市长到书房里去说件事儿。”叶瑶就响亮地应了一声:“好的,我和大姐聊一会。”苏一玮一回头,恰巧与叶瑶的目光碰到了一起,那目光里充满了火辣辣的电流,心里不觉一动,小妖精,到我家莫不是想我了?你聊什么都行,千万不要把我与你上床的那点事儿聊出来了。这样一想,心里就笑了,这丫头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上了床却疯得要命,猛得厉害。自从上次与她有了那种关系后,虽也常常想起,因为忙,再也没有见过。今日一见,她还是那般地吸引人,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讨巧卖乖,一口一个大姐,没说几句话,就把个李兰花说得心花怒放了起来。妖精就是妖精,不仅会迷男人,也会迷女人。到下次与她单独相聚时,一定要吃点伟哥,让她也领略领略我的厉害。进了书房,苏一玮才明白这肉头肉脑的方进财带叶瑶来的用意何在了,他就是想让叶瑶当个挡箭牌,陪着李兰花,他好与苏一玮进书房谈事儿。苏一玮与方进财打过几次交道后,才觉得方进财不是一般的人,表面上看去老实厚道,话也不多,甚至还有点木讷,实际上却是一个极有心机的人。上次他从赵守礼那里知道了方进财的用意后,就随便说了一句那片废墟早该开发了,想必赵守礼已经把话传给了方进财,他今日前来的目的大概就是为了此事。落座后,苏一玮就笑了一下说:“方老板有什么事,直说无妨。”方进财起身关住了门,回身时从衣兜里拿出一个装有银行卡的塑料信封,双手递过来说:“市长,知道你的宝贝儿子在读大学,负担很重,你千万别误会,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苏一玮用手一挡说:“方老板,别这样。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办的,尽管说。我能办得到的,我办,如果组织原则不允许的,我办不了,也不会办。”方进财憨憨地一笑说:“市长能把我当朋友看待,我高兴得很。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嘿嘿!主要是教委的那个工程马上就完了,想从市长这里要点活儿,混口饭吃。”说着就将卡放在了书桌上。苏一玮说:“是不是瞅准那块废弃的家具城了?”方进财又嘿嘿一笑说:“我那点小九九怎么能瞒过市长的眼睛?我就是想把它买过来,搞一个住宅区。”苏一玮说:“不行呀,老方,那一片按城市规划是工商业区,你要发展工商业,我倒可以考虑考虑,价格也不会贵,如果用于住宅区开发,价格高且不说,可能比较麻烦。”方进财说:“太好了,我正想搞一个软件开发园区,苦于没有地方。要是苏市长能给我,那我就搞个工业园区算了。”苏一玮说:“这倒好说。完了你先立项,只要你的项目一立,地皮就可以给你划过去。”方进财就站起来说:“谢谢市长,不耽误你休息了,等市长有空了,再请你聚一聚。”苏一玮就拿起桌上的信封说:“还有这个,你拿上。”方进财说:“市长,你看这……侄儿读大学,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嘛。你要拒绝了,就太见外了。”苏一玮说:“老方,这是多少?”方进财说:“不多不多,也就是侄儿的一点生活费,密码在里面。”苏一玮顺手扔在桌子上说:“以后别这样,拒绝吧,太伤朋友情分了;不拒绝吧,太为难我了。”方进财就嘿嘿笑着说:“下不为例,下不为例。”说着打开了门。书房外,叶瑶不知与李兰花说着什么,竟惹得李兰花哈哈大笑。方进财说:“叶瑶,我们走吧,别影响市长休息了。”苏一玮说;“没关系的,既然来了,就聊一会。”叶瑶站起身,莞尔一笑说:“不了,影响了市长休息,就等于影响了西川市的工作,我们可不能干不利于人民的事。”李兰花笑着说:“看你这张小嘴儿,多会说。有空来玩,大姐随时欢迎你。”叶瑶说:“只要大姐不烦我,我就天天来,直到大姐一看到我就烦。”说着就哈哈大笑着看了苏一玮一眼,苏一玮从小妖精灼灼的目光里,读到了她的渴望,心里不觉动了一下。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腰是腰,臀是臀,那线条儿处处充满了迷人的诱惑,就恨不能跟了她去,与她再醉一次。送走客人,李兰花说:“这叶小姐真漂亮,她为啥不到电视台去做主持人?跟上这胖老板真是可惜了。”苏一玮说:“我哪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想,那当然,不漂亮能把我勾引了?她不仅漂亮,床上的功夫也十分了得。这样想着就走进书房,拿起信封,从中抽出银行卡时带出了储蓄单,上面写着20万,上面有钢笔写的密码。看过后,又将卡与储蓄单装进信封中,心想方进财真是别出心裁,也出手大方。晚上睡下,苏一玮一直在想,这20万能不能收?收了会怎么样,不收又会怎么样?每每遇到这种情况之后,他都要认真地想一想,分析分析,收要找出收的理由,拒绝也要找出拒绝的理由。这是他长期以来形成的一种习惯,只有找到了理由,拒绝或者接受都能让他踏实。该收的,收了也无妨;不该收的,一分也不能收。事实上,收礼也是有讲究的,一要看送礼的人是不是可靠,如果不可靠绝对不能收。二要考虑他求你办的事难不难?如果事情不好办,难度大太,也不能收。按说,赵守礼与方进财打过交道,比较可靠,如果不可靠,赵守礼也不会介绍给他认识。而方进财所办的事,也不为难,就是一块地皮,总不能一直闲置着,反正也得开发,划给谁不是划?这样想来,这笔钱收下也不会出现问题的。再说了,现在他也正需要钱,前一个阶段为了争代市长的位子花了一笔,要坐上市长的位子还得花,要想坐稳位子必须花。现实就是这样,要想维护好关系,没有经济做后盾是绝对不行的。这经济基础哪里来?还不是下头的人送上来,你再转手送给上面的人,上上下下谁又能例外?层层如此,早已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游戏规则,如果你不遵循这个规则,你就有可能被淘汰出局。想着想着,他又想起了叶瑶,想起与叶瑶的云雨之情,想起她蛇一样缠住他的情景,还有那醉人的叫声,临出门时对他深情的一瞥,心里就直痒痒,一痒身体就有了反应,正准备掀开李兰花的被子交一次公粮,她却呼呼大睡了,顿时兴趣索然。也罢,不是我不交公粮,而是粮仓关门了,这怨不得我,便也不再有没完成任务的愧疚,就又想起了那小妖精,想着改天再会时,一定要吃点伟哥。有些事儿完全可以按着计划来实施,而有些事儿,则完全超出了你的计划,搞得你无所适从,苏一玮再次见到叶瑶就是这样一种情况。那是两天之后的一个下午,苏一玮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听到有轻轻的敲门声,随口说了一声“请进”。话音刚落,抬头看去,一个身着风衣戴着墨镜的纤纤女子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我的姑奶奶,怎么又是这个疯丫头?前天她突然来到了他的家,今日又突然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她的出现总让他始料不及。他说不上是惊喜,还是有点不悦,就脱口说:“怎么是你?”“怎么就不是我?”她没有动,仍站在关好的门边,摘下墨镜,两眼深情地看着他:“想你,就来看一眼。”他看了她一眼,那魔鬼一般修长的身材,充满了迷人魂魄的妖娆。尤其裸露在外面的一抹小肚皮,以及小肚皮中间的那个小小的肚脐眼,在风衣中若隐若现,更让人臆想万千。他不由得脱口说了一声:“小妖精!”她嘻嘻地轻笑着,用眼睛勾着他说:“是你的……小——妖——精。”他的心动了一下:“过来坐吧,站着干吗?”她说:“路过这里,看一眼我就走。”他向她招了招手说:“坐吧,既然来了,就来坐一会嘛。”她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对面,坐在了沙发上,才说:“没想到我会来这里吧?”他这才玩笑说:“你好大的胆,前天直接闯到了我家,今日又闯到了我办公室来。”她说:“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他嘘了一口气说:“还惊喜哩,你再这样下去,非把我的心脏病给吓出来不可。”她嘻嘻笑着说:“这叫做贼心虚!”他说:“你呀……恨不得现在就做了你!”她盯着他,眼里荡漾着勾人的魂魄:“来吧,做呀!不怕我送货上门,就怕你是有贼心没有贼胆。”他看了看窗外,窗外灰蒙蒙的一片,扬沙还在漂浮。他又看了看门那边,门严严地关着。再看看叶瑶,叶瑶就坐在他的对面,正用挑战者的目光看着他。他想要是让人发现他在办公室与女人做爱,一切都完了。他嘿嘿一笑说:“让你说着了,真是有贼心没有贼胆。”“是不是把你吓坏了?”她坏笑着说,“这叫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处处惊心,处处惊喜。”看着活色生香的叶瑶,他的身体却在悄悄地背叛他。他点了支烟,点烟时,突然想起了赵守礼给他的伟哥。他从抽屉里取出来,悄悄地吃了一粒,想着等晚上到了宾馆,再收拾她,便说:“惊心是惊心,就是不能。晚上请你一起吃饭,好吗?”她将小脸儿一仰,看着他调皮地说:“不仅仅是请我吃饭吧?”他说:“那就连同你也一块儿给吃了!”她咯咯咯地轻声笑着,眼里就放出了迷人的电流,挑衅般地说:“还不知是谁吃谁呢?”他的身体就在她浪一般的笑声里迅速地起来了,不知是伟哥的作用,还是叶瑶挑逗的结果?他恨不得现在就吃了她。他抬腕看了一眼表,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小声说:“小骚货!到时候让你知道谁吃谁?”她说:“还有多长时间下班?”他说:“半个小时。”她站起身说:“那好,我先走了,下班后再见。”他有点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说:“行,找个安全一点的地方,你到了给我发信息。”她点了头,说:“好吧。”她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却轻轻锁上门,再回过身来,走到他的跟前,一屁股坐在他的椅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轻轻地说:“你说谁是小骚货?”他的血液呼地一下子涌上了他的头脸,一把揽过她的屁股说:“就说你,小骚货,小妖精。”她嘻嘻地笑着说:“我本来要走的,谁让你说我是小骚货?你说我是小骚货,我就来骚你,骚死你!”他一口吃着了她,她的话就被他吃了下去。然后,就用那只不知签了多少文件的手,掀起了她的风衣,从后面游弋到了她的小腰上。小腰儿光且滑,细细的,柔柔的,仿佛劲用大了,就会揽断一般。摩挲了一阵,又贴着肌肤,轻轻地游弋到了她的臀上,立刻便感觉到满手的光滑丰腴。然后,用写过无数个“同意”的手,从她的后面摸了下去。她说:“我要!”他瞅了一眼门,问:“门锁好了没有?”她说:“放心,锁好了。”说着,已解开了他的腰带。他侧耳听了听,外面很静,静得还能听到北风一阵阵吹来的呼叫声。再看叶瑶,见叶瑶一脸绯红,双目含情看着他。他一把抱住了她,迅速找到了感觉。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窗户外面的天,外面仍然灰蒙蒙的,远处是高高低低的楼房。一边运动着,一这看着外面的风景,感觉很好,真的很好!谁的牺牲品王文达做梦也没有想到,当他濒临绝望的时候,却有了新的希望与转机。生命中有许多这样的情况,当上帝为你关住了一道门的时候,同时也悄然为你打开了另一道门。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那天晚上与杨明山分手之后,他一直在想,难道他的命运真的会有转机吗?难道卫国华会听从杨明山的推荐让他官升一级吗?每每想起,他就激动不已,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和兴奋,仿佛失去家庭的痛苦也被冲淡了许多。他甚至觉得,现在如果在失去家庭和当文化局副局长之间让他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因为经历了一场婚姻,他清楚地意识到,有了地位,失去了家庭可以组建更好的家庭;没有地位,有了家庭也会失去。社会就是这么现实,现实得让你无法回避。当然,王文达非常清楚,杨明山之所以积极为他办事,说到底就是看准了他所掌握的苏一玮的那点私生活,想获取后报他的一箭之仇,置苏一玮于死地而后快。同时,他也知道等价交换的原则,仅凭他现在掌握的那点秘密根本说明不了什么,要想用它换取一个副局长的位子还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进一步掌握到更多的东西,否则,就有可能在这关键时刻掉了链子。为了搜集更有利的证据,做到等价交换,王文达不得不找了一趟他的弟弟王文忠,详谈了他与杨明山的交易。末了让王文忠多注意点对门的情况,能拍照的话就偷偷拍上几张照片,最好是他们俩人的照片,到时候也好给杨明山交代。王文忠一口答应说没问题,我把门上的猫眼换成电子眼,把他的来来往往都录下来,不愁抓不到他的证据。王文达听完,深为弟弟的聪明而折服,就叮嘱弟弟一定要注意安全与保密,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了。王文达的好运就在他美好的期盼和等待中一步步地来临了。先是书记办公会上确定了他为文化局副局长,然后是组织部来人到单位考察他。他十分清楚,只要书记办公会通过了,就等于钉子钉在木板上了,其他的都是形式而已,只是履行一下程序,等到常委会一通过,红头文件一下,他就是理所当然的副局长了。就在组织部考察完他的那天晚上,杨明山又约见了他。当杨明山问到与苏一玮交往的那个女人是谁时,他竟然毫不犹豫地说出了钟晶晶的名字。因为他清楚,如果他还含糊不清,还不想告诉杨明山的话,也许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就有可能会永远失去机会了。他们既然能让组织部门考察你,也能让组织部门否定你。所以,他没有理由不抓住这样的好机会,没有理由不告诉杨明山。他不仅说了钟晶晶的名字,而且还讲出了他是怎么看到苏一玮从钟晶晶所住的楼上下来的情景。杨明山听完了他所说的这点把柄,显然有些失望。杨明山说:“老弟,这能说明什么?这只是你的一种怀疑,根本说明不了什么。我可在卫书记那里说你多么多么能干,多么多么可靠,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呀。”言下之意,你想用这点信息换取一个副处级的职务是不是太简单了点?面对杨明山的疑问,他不免有点发虚,只好全盘端出了他与弟弟的计划。杨明山听了,这才高兴地说:“好!好!好!就这么办。我也把话说到明处,你的事包在了我的身上,证据的事就包在了你的身上,到时候可别让我失望呀。”他频频点头说:“请杨总放心,我一定要把证据拿到手。”话是这样说了,究竟有多少把握,他实在没底儿。他的心里不免产生了一种压力。他只能等待了,等待捕捉苏一玮和钟晶晶的约会机会,也等待着他自己的好消息。王文达的好消息始终接连不断,组织部考察时,同事们都给他说了好话,又给他投了推荐副局长的票。票一投完,就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叫他王局长了,叫得他眉开眼笑,心里暖融融的好不受用,甚至还有人要让他请客。当然,客是不能随便请的,不是不想请,只是时候没到,他只好向他们做了承诺,等什么时候下文了再请。这几天,他的办公室很热闹,同事们有事没事儿就爱往他的办公室里凑。过去几个关系不太好的科员也主动来向他表白,夸他是文化局的人才,是众望所归的副局长人选,他们积极向组织做了推荐,还主动给他投了一票。他笑一笑,嘴上表示十分感谢,心里却想,我现在还没有正式被任命,他们就这样讨好我,要是我真的成了副局长,还不知他们会怎么巴结我?同是一个天,同是一个人,由于职务的变化,昨天还受人歧视,今日却引人注目,在这个具有浓厚的官本位思想的国度里,人的价值似乎不是来自人本身,更多是来于自身之外的权力光环,那是男人们为之一生的追求,也是挂在男人胸前的一个标签。凑热闹的人群里也有王文达为之动心的钟晶晶。钟晶晶看似不经意实则非常经意地来到他的办公室,听着大家说笑,她也就跟了说笑。王文达对别人的说笑不太在意,唯独对钟晶晶的说笑非常在意。大家说:“王局长,你得请客,我们可是给你投了票的呀。”王文达说:“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等什么时候下文了再请。”其实大家都明白,说请客,只是对他当副局长的一种认可,并非真的让他请。他也清楚,这是大家向他表示亲近的一种方式,并非非要吃他的一顿饭。钟晶晶只是笑笑,并不多言,偶尔也说一句:“科长,真的恭喜你了。”王文达心里却想,美人儿,要不是你,哪有我的今天呀,你不恭喜也行,只要不恨我就好了。大家告辞走了,钟晶晶最后一个出门时,又站在门口回首说:“张姐知不知道你提拔的事?要是知道了,她也一定为你高兴。”王文达不置可否地摇摇头说:“现在这事儿八字还没有一撇,她肯定不知道啦。”说到张丽娜,王文达的心又一次疼痛地抽搐了一下。他真希望她能知道,她知道了,肯定会后悔她当初的选择是多么的错误,她的目光是多么短浅。自己本来就是一只绩优股,她应该牢牢地攥住,等待着升值,等待着秋天的收获。没想到还没有等到升值,她就早早地抛了,除了说明她有眼无珠,还能说明什么?女人,永远只能看到眼前,看不到将来;只看到树木,看不到森林。王文达一回神,钟晶晶已经转身离去了。看着钟晶晶优雅的背影,那杨柳般摇曳的小身子,他的心里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美人儿,对不起了,真的对不起了。不是我王文达有意跟你过不去,有意要抓你的把柄,是因为政治斗争需要你做牺牲品,我才不得不为之。其实我也很喜欢你,更不想伤害你,但是,没有办法,我要是不伤害你,社会就要伤害我。你怪不得别人,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离婚的男人一大把,你为什么偏偏要跟一个苏一玮?为什么偏偏去当他的牺牲品?但是,话说回来,要是你与苏一玮没有那点事儿,又哪有我的今天?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说,我还要感谢你,感谢你给我创造了这样好的一个机会,让我平步青云。并且,还希望你给我创造更好的机会,让我完成任务。人就是怪,当王文达最初怀疑钟晶晶与苏一玮有那种事儿后,他的心里感到十分的不平衡,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妒忌与愤恨。尽管他知道,他与苏一玮根本无法比,也根本就没有资格吃他的醋,但是,作为一个深深爱着钟晶晶的男人,他又无法摆脱对同类的仇视。现在,当事物发展变成了利益交换的时候,他又恨不得他们多发生点事儿。他就好比一个猎人,设好圈套,专门等着猎物上钩。然而,猎物却不再来了,这使他感到很失望,难道他们根本就没有那回事,还是苏一玮有所觉察?苏一玮的确与钟晶晶好久没有见过面了。没有见面不是苏一玮察觉到有人算计他,也不是苏一玮不想钟晶晶,而是临下决心见面时又改变了主意。他总觉得在这个关系到他个人命运的关键时刻,千万要小心,千万不能出麻烦事,这样一叮嘱,也就克制住了。当然,除了这一点之外,还与叶瑶的闯入不无关联。这个疯丫头,这个小妖精,她总是不按规则出牌,而且每次出现都让他感到新鲜刺激,这不能不说分散了他的精力。这天下午,苏一玮来到办公室,刚签署了几个批文,就听到楼道里传来了一阵吵吵闹闹的喧哗声。他听到李家昌说:“苏市长早上有会议,你有啥事到我的办公室去说。”另一个人却说:“我就找苏市长,他是我们沙县的人,别人不了解我们沙县的情况,他总了解吧。”苏一玮一听那说话的口气,就知道是沙县老家来人找他反映问题,也知道李家昌出于好心,为他解难。如果他悄悄待在办公室里不出声,李家昌自然会把上访的群众打发走,把矛盾移交别处,可是,苏一玮偏偏不是那种躲事的人。在过去当县里领导的时候,他有过与农民群众长期打交道的经验,知道农民的秉性,你要故意回避他们,不解开绾在他们心里的疙瘩,他们还会找上门来。这样想着,苏一玮就打开门,迎了出去,为了不使李家昌在上访群众面前没有面子,就故意说:“李秘书长,我的会议取消了,正好有空,让大家到我办公室来谈吧。”一共有三四个人,苏一玮一一把他们让进了办公室,李家昌又为他们每人倒了一杯开水,苏一玮这才问他们:“你们是沙县来的?”其中一个岁数大一点的说:“苏市长,我们是沙县曹六沟乡的农民,我叫曹栓柱。我们沙县县里那伙领导不是个东西,他们不问青红皂白,就派了一帮子人来,悄悄把我们的井给封了,我们上县政府去讨个说法,一连去了几天,县里领导都避开了,连个影子都找不着。没有办法,我们大家一起凑了车钱,让我们几个人代表村民来找你。你是沙县出来的大领导,又是市长,我们只能找你来了,我们的井不能白白地让他们给我们封了,你得给我们做主。”另一个农民接了说:“苏市长,那些井是我们向银行贷款打的,每一口井花了十多万元,那是我们的血汗呀,政府说封就封,一分钱也不给我们补偿,你说合理不合理?县里还有一个领导说,你们过不下去就移民,我们已经在新疆给你们联系好了地方,你们可以移到新疆去。要我们当移民也行,起码也得给我们安排得差不多,可是上面只把我们拉到新疆,每人发240元的安家费,其他什么都不管。”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好多,对于沙县的情况,苏一玮比较清楚。沙县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它就像一把楔子,楔在了巴丹吉林大沙漠与腾格里大沙漠的之间,阻挡着这两大沙漠的会合。上世纪90年代,由于过度的开荒造田,打井取水,地下水位急剧下降,再加上气候变暖等影响,沙县的环境日益恶化,北部的沙窝每年以10??20米的速度向县城逼近。如果不采取有力措施,沙县一旦失守,两大沙漠会合,后果不堪设想,整个河西走廊就会被拦腰切断,亚欧大陆桥将会中断。沙县所处的地理位置,也决定了它非同寻常的使命。省里和市里对沙县的问题特别重视,也曾组织专家到沙县会诊,专家们几乎异口同声提出了关井压田的解决措施,只有扼制地下水的采伐,缩小耕种面积,适当移民,才能缓解沙化状况,减轻土地的压力。市里为此召开了专门会议,决定市里拿一点资金,县里自筹一点资金,用于移民和善后工作。县委县政府迫于上面的压力,无可奈何之下,不得不采取了有力措施,组织人力,强行关井。这一关井不要紧,因为善后工作没有做好,比如打井所花费的十多万元钱谁来负担?压了田农民怎么解决生活问题?结果导致了大批群众上访,几次围攻县委县政府。县委县政府两头不落好,上头说他们没有把工作做扎实,群众说他们只会讨好上级,不关心老百姓的利益与死活。对于这个问题,苏一玮一开始就觉得市里和县里有些操之过急。生态问题固然重要,但是,也不能一阵风一阵雨。前几年,政府为了让一部人先富起来,鼓励农民打井抗旱,支持银行给农民贷款。现在回头一看走过头了,又说农民的盲目开发有错,要关井压田。这是谁之错?难道我们的各级领导没有责任?认为是政绩的时候,谁都去争,并且把它当成了升迁的垫脚石,升的升了,调的调了,所有的恶果,所有的损失,却统统留给了农民,让他们来承担,这公平吗?合理吗?再说了,就是要关井压田,生态移民,也得解决了农民的切身问题再实施,不能因为生态告急了就不顾老百姓的死活,政府早干啥去了?为什么农民贷款打井的时候不去制止?为什么不等做好了善后工作再关井?难道各级政府就没有责任?然而,有些事,明明是政府决策的失误,但是,你还不能直说,要是直说了,就要得罪上上下下一大批人,下面的倒好说,尤其上面的,你要得罪了,就会直接关系到你的前途命运。一些想整倒你的人,抓到你的话柄,再夸大其词地反映上去,没有事儿也会给你弄出一点事儿。所以,面对这几个家乡来的上访群众,苏一玮实在太为难了,如果站在农民的立场说话,势必会加剧矛盾,给各级政府部门的工作带来被动和麻烦;如果不站在农民的立场说话,他又觉得太对不起家乡的父老乡亲了。他斟酌再三,才说:“老曹呀,刚才听你们讲了这么多,对你们的处境我深表同情。我是农民的儿子,知道农民生活得不容易,土地沙化,干旱缺水,井又被关了,这确实是个问题。但是,话说回来,如果这井不关,你们估计地下水还能维持多久?根据专家们的测算,每年地下水位要下降一到两米,照这样下去,也用不了几年,整个曹六沟乡就成了一片沙滩。所以政府也有政府的难处,他们这样做也是迫于无奈,不是故意跟你们过不去。”曹栓柱说:“他们早干什么吃的?要是不能打井,早不说?等到我们打好了,把钱全填到井里面去了,突然封井,这不是明摆着对我们农民不负责任吗?”苏一玮就走过去为他们加了水,和蔼地说:“来,喝点水,先消消气。你们说的有道理,很有道理。问题是我一个人说了还不算,市里也不能直接插手管,最后的落脚点还是地方政府,我们只能协调解决。这样吧,你们先回去,回去的路费我们给你们报了,完了我与沙县县政府再协调一下,尽量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苏一玮一说完,李家昌就接了说:“苏市长能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接待你们,足以说明市长对家乡的人民还是很有感情的。请你们放心,苏市长的心肯定是想着你们的,要是能帮上你们忙,他一定会帮的,你们也不要太为难苏市长了。”曹栓柱听李家昌这么一说,也不好为难苏一玮了,就说:“我们听市长的,先回去也行。如果县里能给我们一个比较满意的答复就好,要是他们还回避着不见,我们就找省里的领导,省里的领导不解决就上北京。我们相信总会有人管的,总会有人替我们农民说话的。”苏一玮脸一阵阵地烧,好不容易把曹栓柱几个人劝走了,再回到办公室,操起电话直拨沙县的县长于光大。电话打通了,没有人接,又打到了沙县县政府办公室。接电话的说:“请问你找谁?”苏一玮说:“我找你们的县长于光大。”对方说:“请问你是谁?”苏一玮说:“我是西川市政府的苏一玮。”对方一听马上客气地说:“原来是苏市长!市长你好,我们于县长上省城跑资金去了,不在县里。”苏一玮说:“他去多少天了?什么时候回来?”对方说:“已经去5天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好说。”苏一玮说:“你能不能联系上他?要是能联系上让他直接给我来电话。”对方说:“好好好,我现在就联系。”挂了电话,苏一玮长叹了一口气,气也消了大半,知道这穷县的县长也不好当,没有资金,什么都不好干,还会惹来群众的怨声。想着,就点了支烟,还没有抽完,电话就来了,是于光大打来的。苏一玮问于光大,你在什么地方?于光大在电话中告诉他,他在省里跑资金,跑了几天,才争取到了100多万资金。苏一玮说:“老于啊,资金要跑,后院里还得安定,不能你前脚一走,后院就起火。刚才曹六沟乡来了几位村民代表,非要讨个说法,我答应与县里协调,妥善处理好封井的事,尽量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才把他们劝走了。”于光大还没有听完就急眼了:“苏市长,你可不能给他们许这个愿呀,要是给他们许了,将来落实不了,他们还会找麻烦的。”苏一玮的火气一下子就来了:“许什么愿?难道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过分了?你这个县长怎么这样说话,你把群众当成什么了?是敌对力量,还是异己分子?你怎么就不站在群众的立场上说句话?怎么就不想一想他们借账累债投了那么多的资金,不做任何赔偿说封就封了?如果他们是你的父母,或者是你的兄嫂,你也会那样做,也会那样想?”于光大一听苏一玮发火了,在电话那头马上变得结巴了起来:“苏市长,你……你可能理解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全县这次要封二百多眼井,不是个小数字,如果县里拿资金补贴,得两三千万呀,县里实在拿不出来。我这次到省城,求爷爷告奶奶,才要了100多万,我怕满足了曹六沟乡村民的要求,以后其他村的工作就不好开展了。是我没有表达清楚,请苏市长别生气。”你们就不能灵活一点?上头要求是上头要求,实际情况是实际情况,资金不落实就缓一缓,等落实了再封不行吗?三峡大移民不也是由国家出资,为他们盖好了新房,才集体搬迁的?你们不懂就学学别人是怎么做的。但是苏一玮只是这么想想,并没有说,他知道省里市里对他们压得紧,他们也是迫于无奈,于是便缓和了一下口气说:“好了,电话中不宜多说,我只给你交代两点,第一,他们临走时留下了话,说县里不解决,他们就到省里找领导,省里不解决,要上中央找领导。我希望问题就地解决,不允许上访群众再到处乱跑。第二,决不能打击报复上访群众,更不能采取过激手段对待他们,具体怎么做工作,你比我更清楚。”说完,没听于光大的意见,就“啪”地一声挂了电话。他非常清楚,他现在还不是市长,将来选举市长,还得这些基层领导给他投票,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对他们真是轻不得也重不得,如果太严厉了,得罪了一个县长,就等于得罪了一小圈子人,在关键时刻,一张票都能决定命运,更莫说一小圈子人的选票了。人总是这样,有欲则软,无欲则刚。有所求,就得有所顾忌,就得顾忌到方方面面,比如别人的感受,上面的看法等等。如果真的无所要求,无所顾忌时,恐怕也早就失去了话语权。政府形象沙尘暴来了。这是开春以来的第一次沙尘暴。沙尘暴是下午4∶00进入市区的。沙尘到来的前20分钟,苏一玮才接到政府办公室的电话通知,听完后非常生气地说:“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办公室主任说,他们也是刚接到气象局的电话。苏一玮说:“立即通知各县区及有关单位,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学校、医院,要提前做好防护工作。”挂了电话,心想气象局怎么这么不尽责,为什么不早一点通知市政府,也好做灾前的部署安排,将损失减少到最低程度。事后一定要认真查一查,究竟是态度问题还是水平问题?如果是后者倒也罢了,如果是前者,决不能留情,该处理的就处理,该撤职就撤职。苏一玮本来就对气象局局长章士元有看法,没想到自己刚当了代市长,他就留下了这样一个不好的印象。章士元原是卫生局的局长,在“三讲”教育中没有过关,市委就把他从一级局调到了二级局。他到气象局后,消极怠工,不求上进,苏一玮很是不满,但是,因为有王天寿护着,他也不好对章士元怎么着。现在,当他再一次想起这个部门,又想起章士元,便下了决心,下一步,找个理由把他拿掉,不想干了就别干,别占着茅坑不屙屎。要想干一番事业,干部队伍是关键。一个好的领导,可以振兴一个单位;一个没有能耐的领导,可以把一个好单位引向歧途。苏一玮虽说无法真正做到让能者上庸者下,但至少他会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的。他不仅觉得气象局的班子要调整,还有几个部局也需要调整,要大胆起用自己信得过的又有能耐的人,否则,只能是你吹你的号,他唱他的调,形不成气候,也就干不成大事。苏一玮正想着,感到身上有了丝丝的凉意,便起身来到窗前,就看到沙尘暴像一道黑色的乌云一样从西边的天地间席卷而来。他赶紧关好了所有的窗户,再看外面时,半边天仿佛塌了,一个黑茬头铺天盖地地卷了来,前面的黑浪打着滚儿,从高处忽地冲到地上,后面的浊浪又忽地从地下升到天上,就这样一浪一浪地互相推动着,排山倒海般地席卷而来,仿佛一口要把这座城市给吞没了,把整个世界给吞没了。沙尘暴几乎是呼啸了一声就把整个楼房吞噬了,顿时,屋子里漆黑一团。苏一玮拉亮了电灯,那灯光仿佛没有了昔日的光泽,灯光下,细尘如雾,白蒙蒙的浮在半空里不肯落下。外面除了风吼吼地叫着,什么都听不见了。苏一玮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这沙尘暴来得真不是时候,现在正是农作物生长的时候,这样一场沙尘暴不知要给工农业生产造成多大的经济损失啊。往年,遇到类似沙尘暴这样的灾难,他从来没有这么焦虑过,没想到刚要当代市长,想问题的思路和角度显然就与过去不同了,这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将来成了市长,不光权力更大了,身上责任更重大了。沙尘暴过后的第二天,就传来了各县大面积农作物和大棚蔬菜遭受灾害的报告,受灾最严重的还是沙县。这座位于风沙口上的小县城本来就干旱缺水,没想到屋漏偏遭连夜雨,船破又遇迎头风,经济损失可想而知。苏一玮让秘书长李家昌向各单位筹集了一批救灾物资,取得了关天宇的支持后,亲临沙县去慰问。这一次慰问灾区与过去大不一样,一切从简,只去了两辆面包车,苏一玮也与大家一起坐面包车。过去下乡慰问几乎成了惯例,凡去参加慰问的单位都要去一辆车,集中起来就有将近20辆。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光车队就长达几公里,这哪里是去慰问,分明是去显摆。这还不说,慰问完毕,乡上还得给慰问团的领导准备手抓羊肉和酒,大吃大喝酒足饭饱后还要划拳猜令,不喝醉几个决不罢休。苏一玮每次下乡回来,心里就感慨,我们这是观光旅游还是去慰问受灾的群众?动辄几十辆车,动辄酒肉并行,连最起码的同情心和悲悯情怀都没有,难怪群众看到城里领导一下乡,就喊着狼来了。不是群众对我们不礼貌,而是我们自己把自己的形象搞坏了。还有人编了段子讽刺这一现象,说村里一头公牛拼命狂奔,母牛纳闷地问,你跑什么?公牛说,干部来了,他们要吃牛鞭。母牛也跟着跑了起来,公牛不解,你也有牛鞭吗?母牛说,他们爱吹牛逼。又过了一会儿,小牛犊也跑来了,公牛说,你怕什么?牛犊说,他们在喝酒,喝完了要泡小妞。类似的笑话多得很,苏一玮一点也笑不起来,他觉得这种下乡的风气早应该改一改了,不改真的会出问题。他由此便想,有朝一日,要是自己成了市政府一把手,有了决定权之后,一定要把这一坏习惯改掉。这一次,是他主持政府工作后的第一次下乡,他便给李家昌特意做了交代,一是轻车从简,根据人数多少,集中在一至两辆面包车上,谢绝单位小车参与。二是由政府办统一带午餐,不给灾区人民增添负担。苏一玮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大家都以为苏一玮会单独坐小车,所以谁也没有给他留位子。苏一玮一上车,许多人都纷纷争着给他让位,他指指最后面说:“那里有空位,你们谁也别让了。”到了后排,才突然看到周小哭正一脸阳光地朝他笑着,并且迅速朝里挪了挪,用手拍了拍给他腾出来的位子说:“市长,你就坐这里吧。”苏一玮心里不觉一动,就接了话说:“记者同志辛苦了。”说着就坐在了周小哭让出的位子上,顿时,感到屁股底下十分温暖,身心就感到分外的舒畅。周小哭微微一笑说:“谢谢市长的关心,真没有想到市长能与我们一起乘坐面包车。”周小哭说话的时候,苏一玮又一次闻到了上次她给他整理领带时闻到的那种气味,那是一种让男人感到特别心醉的气味。而且,从西川到沙县,足有3个小时让他慢慢体味与享受,苏一玮便想,如果不坐面包车,我哪里能闻到你的气味?前排的赵守礼就回过头说:“这还不算,到吃午饭时,你就会知道,市长还要与我们一起吃自带的咸菜大饼。”周小哭突然天真地看着苏一玮说:“真的?”苏一玮说:“当然是真的。我们过去下乡慰问受灾群众,动不动出动几十辆小车,下去了还要大吃大喝,反而给受灾地区带去了负担,在老百姓中造成很不好的影响,我们就是想从这些小事中转变工作作风,改变政府的形象。”周小哭听完高兴地说:“好呀好呀,太好了,我又要钓一条大鱼了。”苏一玮不解地看着她问:“什么大鱼?”周小哭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边笑边说:“这是我们新闻界的一句行话,意思就是说又要抓到一条上省台的大新闻了。”苏一玮听了不由得心里一动,眼睛就亮了。他没有想到这小丫头的新闻敏感性这么强,上一次拒贿的新闻上了省报省台后,影响力相当大,对他顺利当上代市长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如果这次再能上省台省报,无疑锦上添花。想着,便高兴地说:“记者的眼里是新闻,领导的眼里是工作,司机的眼里是路。职业不同,想问题的方法就不同,难怪你这么高兴。”周小哭说:“市长真是高见,有一位老新闻工作者说,地震、战争、火灾、水灾、瘟疫等对于人类来讲是灾难,是祸害,但对新闻记者却是财富,因为他们找到了新闻源头,可以大做文章。”苏一玮说:“那你们就好好给沙尘暴做篇文章,争取多向上面要点资金。”周小哭说:“我这次的新闻点还不是沙尘暴,沙尘暴我们报道得多了,这次要好好报道一下转变机关作风问题,不知道市长有什么意见?”苏一玮哈哈一笑:“你们新闻工作者有你们的特殊性,我可不敢横加指责。”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十分高兴,如果这次转变机关作风的报道出来,省里的领导肯定会注意到的,对他以后的发展肯定又奠定了基础。沙县离西川不远,行车两个多小时就到了。他们这一次慰问选择了受灾最严重的曹六沟乡,车到处看到的都是一片狼藉,地里塑料大棚早已被沙尘暴卷得没影了,有的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墙,有的只残留着几根撑塑料棚的木架,而棚内的蔬菜经过沙尘暴的袭击之后都气息奄奄的,黄瓜秧被风扯断了,西红柿吹落到了地上。车到曹六沟乡,沙县的县委书记毛正书和县长于光大早已等候在了土路上。待苏一玮下了车,就一起带着慰问团上地去察看。几个农民正在地里抢救着他们的蔬菜,有的在清沙,有的在扯黄瓜秧。苏一玮看着,仿佛几十年前自家的自留地受了灾,心里一片酸楚。他俯下身子,用手扯一条黄瓜秧,竟然断了枝。大家见苏一玮下了地,都纷纷跟了来,也有农民看到了,过来问:“你们是什么人?”县长于光大说:“我们是县委县政府的,这位是苏市长。”那农民又问苏一玮说:“苏市长?你是苏一玮吗?”苏一玮说:“我就是苏一玮。”农民突然跪到苏一玮的面前说:“苏市长,我真的感谢你。上次为讨要关井费的事他们上市里去找你,我因为病了没有去成,回来的人说你要为我们过问这件事。没有过多久,县里终于给我们补贴了一部分关井费,真是太感谢你了。”苏一玮突然想起了上次曹栓柱几个人上他办公室的事,为这事,他还向县长于光大发了火,此刻,看到这位农民得到了一点的满足竟然向他屈下了双腿,他马上扶起他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也是农民的儿子,知道你们的疾苦。不过,你们也要多为政府想一想,政府也有政府的难处呀。”农民点了点头说:“知道,知道,我们已经满足了。”苏一玮回了头看了一眼于光大,十分真诚地说:“感谢你,也为难你了。”于光大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市长的关心,也谢谢市长的理解。”这时候,周围的农民越聚越多了。苏一玮看着这些淳朴的农民,就像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兄弟,不由得激动地说:“父老乡亲们,你们辛苦了,我代表全市300万父老乡亲看望你们来了。灾难是无情的,但是,人是有情的,我们虽然从根本上解决不了你们的困难,但是,我们会尽我们政府的最大努力帮助你们渡过难关。庄稼被沙压了,我们再补种;塑料大棚被风卷走了,我们可以再搭建。我们相信,困难是暂时的,只要我们坚定信念,共同努力,没有克服不了的难关。”苏一玮的话实在感人肺腑,有一位在场的老大爷忍不住抹起了泪,嘴里咿咿呀呀地说:“感谢党,感谢政府的关怀。”这时,周小哭突然将话筒对了上去,老头儿一看那又黑又长的东西不知是什么玩意儿,心里一惊慌,竟然倒退了几步。同时,苏一玮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关天宇的座机号,心想关天宇肯定有什么急事,否则,他现在不会给打电话来的。接通后,关天宇告诉他,说是刚刚接到省委通知,明天省委组织部长谢长顺要来西川宣布省委的任命决定,要他下午无论如何也得赶回西川。挂了电话,苏一玮心头一热。他知道类似于这样的会议通知根本无需市委书记亲自打电话通知,关天宇通知他,足可以说明这次任命一定与他有关。更重要的是,他还从关天宇说话的口吻里,明显地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关切和话语上的平等,这使他感到无比的欣慰。视察完了灾情,发放完了慰问金和慰问品,已到吃中饭的时候了,李家昌就朝慰问团的成员说:“现在开始用餐了。为了避免给基层带来麻烦,遵照苏市长的指示,我们政府办给大家准备了简单的午餐,请大家前来领取。”政府办的杨科长就亮起嗓子喊了起来:“来来来,开始发放午餐了,这是真正的免费午餐,不收费。”大家就笑着前去领取,领到的是一个塑料袋儿,打开一看,内装两块饼一袋咸菜一根香肠一瓶农夫山泉。因饿了,吃起来竟然也很香。苏一玮也不例外,领了食品袋就地蹲在地埂上与大家吃了起来。县里领导早就接到了市政府的通知,说是中午自备午餐,他们也不得不效仿,为每个人装了一份酿皮子。毛正书和于光大就凑过来要与苏一玮一起吃,苏一玮夹了一筷子酿皮,吃过说:“味道不错。”刚一抬头,看到摄像机正对准他,苏一玮也不管,照样大口大口地吃。周小哭却拿了话筒过来采访他说:“请问苏市长,你是怎么想到领导干部下乡自带午餐的?”苏一玮咽下口中的酿皮子才说:“领导干部下乡自带干粮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只不过这种优良传统被我们遗忘了,我这样倡导的目的就是不要让我们的领导干部忘记了我们党的优良传统。这虽然是一件小事,但通过这一小事却反映了一件大事,这就是我们的领导干部如何转变工作作风,减轻农民负担,减少基层麻烦,把下乡深入基层变成真正意义上的解决困难为民办事,而不是走过场图形式,更不是下到基层去大吃大喝挥霍浪费。”周小哭说:“你觉得这种作风能不能一直坚持下去?”苏一玮说:“能,至少我能,至少我在当市长期间要坚持下去!刚才我还在想,如果我们的受灾群众天天能吃上火腿肠,能吃上大饼,一定很满足了。相比我的父老乡亲,我们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周小哭说:“如果是省里的领导下来基层视察,你也会坚持这么做吗?”苏一玮坚定地说:“我会的,入乡随俗,我想省里的领导也会理解并支持我的。”采访结束后,周小哭收起话筒,流着泪花无比激动地说:“苏市长,你真让我感动!”苏一玮也受其感染,动情地说:“记者同志们辛苦了,你们也赶快吃饭吧。面对灾难,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说过了又想,如果今天的这些采访内容都能上省台省报该多好,那一定会在全省的领导层里掀起一波学习活动,我苏一玮的名字将会越来越响亮。

夜访谢长顺苏一玮原以为省委组织部部长谢长顺这次来西川考察干部,肯定会带很多人,没想到加上司机一共才4人。吃饭时,谢部长才向大家作了介绍,那两位都是干部处的,一位是黄处长,另一位是副处长。在宴席上,苏一玮突然从谢长顺的一个细微动作上发现了他对卫国华的特别来。谢长顺一一同大家碰杯,碰到卫国华的时候却有意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国华还是那么精神。”经他这么一说,大家都附和了起来,说卫副书记一直都很精神,他是我们班子成员中最讲究的一个。苏一玮看了一眼卫国华,果然见他小头儿吹得有板有形,头发像是刚染过,侧面的发根处有一点染到了头皮上,要是不细看也看不出来。苏一玮虽然嘴上也夸了一句,但是他的心里却“咯噔”了一下。暗地思忖道,谢长顺如果同卫国华的关系不特别,他绝不会说这样的话。他从这个信号中又进一步想到了冯副书记在电话中对他说的话“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一定要把握好呀!”冯副书记莫非暗示我,让我也同谢长顺拉近关系?这样一想,他的心不由得咚咚咚地跳了起来。毫无疑问,与谢长顺拉近关系绝对对他的仕途有好处,但是,问题的关键是怎样拉。作为官场中人,他非常清楚,下级要同上级拉近关系仅靠口头上的恭维是绝对不行的,必须要有实质性的内容。这里面就存在着这样一个问题,你必须要摸清对方的喜好,对方的脾气,知彼知已,才能百战不殆。如果他很贪财,你不送,就很难办成事。碰上这样的领导比较好对付,办小事送小礼,办大事送大礼,只要你按等价交换的原则办事,就能成功。倘若碰上一个不贪财不好色的主儿,你要去送,搞不好就会把你轰出门,或者,表面上推让一番,让你看不出真假,等到关键时刻,抖出你的老底,让你当了反面教材,他却成了反腐英雄。对谢长顺他真的没有多少把握,但要是失去这次同他深交的机会,又不甘心。想了想,他决定送点滋补品,先投石问路,作个铺垫,等有了足够的把握,再找一个充足的理由送钱。边吃边喝间,他也考虑成熟了,也快到尾声了,便寻机出来,拿出手机,悄悄给赵守礼打了个电话说:“守礼,你到我家去一趟,让你老嫂子把你送给我的那些冬虫夏草统统给我带回来,我在市政府招待所等着你。”赵守礼说:“你要带上它干啥?”他没好气地说:“叫你去你就去,等你来了就知道了。”赵守礼因与他的关系密切,所以有时候急眼了该说啥就说啥,也不顾他的感受。不过,他可以看出来,赵守礼对他还是忠心耿耿,不存二心的。昨天晚上,赵守礼还拼命地撺掇他尽快上趟省城,活动活动,资金问题不要担心,需要多少由他筹备,目的就是想让他争取早日当上代市长。能有这样的部下急他所急,想他所想,这是他的福气,他没理由不感动。“他年若得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等自己真的大权独揽了,他一定也让他升个格儿。当然,他非常明白,赵守礼对他之所以忠心耿耿,也是基于此。他就好比一只绩优股,赵守礼买了它,其目的就是为了升值。在这个意义上讲,赵守礼是一个聪明人。而事实上,处在官场中的人哪个不聪明,如果不聪明,他也就到不了这一步。想象中,卫国华的后面肯定也不乏这样的聪明人,也有人为此下了大注。将来鹿死谁手,就看下一步了。散了席,大家出于礼貌,要一起送谢部长到下榻处休息,谢部长却说:“都累了,早点休息吧。”经他这样一说,大家也就不好坚持送他了。苏一玮故意磨蹭了一阵,想等他们都走了,再去向谢部长表达一下心意,没料卫国华也故意磨蹭着不走,他只好做了回避,让司机开车兜了一圈儿。再回来时,发现卫国华拎着一个小包向贵宾楼走去,心里不觉好笑,想想这卫老兄也够滑的。就让司机停下车,然后掏出手机给赵守礼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过了一会,等赵守礼的车过来,他就打发司机回了家,自己上了赵守礼的车。赵守礼说:“到哪去?”苏一玮说:“到贵宾楼旁的树荫下面待一会。”等把车开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停好,苏一玮才说:“省委组织部长谢长顺来了,就住在贵宾楼。东西带来了没有?”赵守礼就笑着说:“带来了。你给我一打电话,我就猜出你的用意了。仅凭这点东西恐怕摆不平他吧?”说着,他拿过一个礼品袋说:“这是我准备的一套奥运会纪念金币,三万多元一套的,不算薄吧。”苏一玮非常感激地说:“守礼还是行,想事儿想得很周到。问题是,现在我还不知道他的深浅,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这么贵重的礼品?要是接受了,倒好办,要是不接受,以后的路也等于封死了。我觉得还是先送一点滋补品,投石问路,看看他有何反应,然后再从长计议,纪念币你就暂时收起来,等用得着的时候再用。”赵守礼说:“早知道你不敢送,我就想办法弄几粒伟哥带来。”苏一玮便笑着说:“你就是弄来了,我也不敢送。那种东西,到亲如兄弟的份儿上才能拿出手,否则,就有点对上不恭的嫌疑。”赵守礼说:“我还是觉得把这套纪念币送给他比较好,这又不是现金,上面也没有明码标价,有什么不敢送的?再说了,仅凭那点滋补品,也不好探出他的深浅来,即便投石问路,也要投一块大一点的石头。”苏一玮沉吟半晌才说:“你说的也有道理,好钢使在刀刃上,就把纪念币也带上。”赵守礼说:“本来就是嘛。”说着点了一支烟。苏一玮说:“克制一下,把烟掐灭了,否则会让人看见的。”赵守礼将烟掐灭说:“怎么搞得神神叨叨的像地下工作者似的?”他就笑了笑说:“刚才我看到卫国华进去了,不能让他看到我们在这里,必须要隐蔽点。”赵守礼说:“那我们改天不好吗?要是与卫国华撞在一起多不好呀。”苏一玮说:“你不知道,今天和明天不一样。谢长顺这次下来不单是参加王市长的追悼会,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考察市长人选。如果等他明天追悼会一参加完,公开了他这次来西川的任务,一切明朗化后,送礼的人也不敢送了,收礼的人也不好收了。所以,今晚是最佳时机,不能错过。”赵守礼听了赞叹道:“不愧是市长,看问题看得这么透。”“哪里呀?官场中的学问太深了,永远都参不透的。”苏一玮说着,又想起了冯副书记的暗示,越发觉得冯副书记才真是一个官场的高手,一两句话,就深藏了无尽的玄机,这样的工夫,足以让人折服。说着咳嗽了一声,立马用手捂起嘴,将第二声咳嗽强咽了下去,才笑着说:“守礼,你看我现在这个鬼鬼祟祟,龌龌龊龊的样子,哪像常务副市长了呀?好歹这是我的地盘,却像做贼似的,是不是太窝囊了?”赵守礼说:“为了达到目的,手段可以不择,这就叫英雄不问出处。就好比历史只承认刘邦的丰功伟绩,却从不指责他采取了什么手段。我们现在为了达到目的,适当地采取一点策略也是正常的。”苏一玮说:“话有三说,妙者为上。守礼不愧是我们西川市的巧嘴,经你一说,把不合理的说成了合理,把不应该的说成了应该的。如果哪一天让你当了市政府秘书长,三分成绩也能让你说出十分来。”赵守礼刚要说什么,见卫国华迈着碎步匆匆出来了。苏一玮轻轻嘘了一声,赵守礼就此打住了。等卫国华走远了,苏一玮说:“守礼,我得上阵了,你就在车上等着我。”说着检查了一下包中的东西,开门下了车。苏一玮边走边想好了要说的话,待摁响门铃,谢长顺打开门的一刹,他还是不免有点局促地说:“部长还没有休息?又来打扰部长了。”谢长顺说:“没事没事,来来来,坐。”说着让他进去,就要为他沏茶。苏一玮马上挡住道:“部长别麻烦了,就几句话,说完就走,你别沏茶了。”谢长顺说:“不急嘛,既然来了,就多待一会嘛。”说着,还是为苏一玮沏了茶。苏一玮趁机将手提袋放在了旁边,就坐了下来。谢长顺说:“天寿同志突发疾病死亡,我非常痛心,政府的工作暂时由你全权负责。一玮呀,现在对你来讲,是个难得的机会,你一定要抓住这次机遇,好好干,争取干出一些成绩出来。”苏一玮说:“谢谢部长对我的关心和信任,我一定好好干,决不辜负领导对我的期望。当然,也希望部长在适当的时候给予提携。”谢长顺说:“让你暂时负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嘛,这是省委的意见。至于将来市长由谁当,那是下一步的事。我这次下来,还有个任务,就是来听听民意,先摸摸底。当然,如果有机会能帮你说上话,我肯定会说的。”苏一玮心里喜不自胜,表面上却装作非常谦虚的样子说:“那我就先谢谢谢部长了,无论怎样,我都感谢部长对我的关怀。”苏一玮话说到此,已该结束了,就站起来说:“时候不早了,部长早点休息吧。”谢长顺也站起来说:“好吧,我们明天见。”苏一玮刚要出门,谢长顺就指着旁边的提袋说:“一玮,这是你的提袋,别忘了带上。”苏一玮说:“初次拜访部长,也没啥好带的,给部长带了套奥运会纪念品,还有一点冬虫夏草,那是一位在云南工作的老同学带来的,我吃过,效果不错。还有这么一点,送给部长试试,看看有没有效果。部长工作繁忙,可也要注意保养身体。”谢长顺说:“一玮啊,你看你,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呀!”苏一玮心里一喜,知道谢长顺并没有拒绝,就笑着说:“这算什么呀?部长试试,如果有效果,让我的老同学再搞点。”谢长顺说:“好了好了,一玮的心意我领了,适可而止,适可而止。”苏一玮告辞出来,感觉两腋处已渗出冷汗,不觉暗笑了起来,心想,本大人还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今天怎么是这样一个德行?想想,平日里,那些部局级干部见了他,不也像他今天这么谨小慎微唯唯诺诺吗?在中国这片大地上,官本位思想早已渗透到了每个读书人的灵魂深处,官场中等级观念,也就自然地被世代为官者继承了下来,潜移默化地成了大家的潜规则,这是谁也无法改变了的事,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就必须遵循这一游戏规则,如果真的都把这些看透了,到了无视它的存在的时候,说明你已经被官场淘汰出局了,或者你压根儿就没有进入到官场。一阵轻风拂来,他禁不住打了两声酒嗝,一股臭烘烘的气味夺口而出,他拿手煽了煽,竟暗自庆幸这声酒嗝打的正是时候,倘若刚才坐在沙发上打出来,不正臭着了谢长顺吗?这样想着的时候,就禁不住窃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笑出了声。从明天开始,他就名正言顺地全面负责市政府的工作了,虽说那个“代”字还没有戴在他的头上,但毕竟登上第一步,只要站稳了这一步,以后的事儿就好办多了,倘若这一步让别人踏上了,他就将处于被动地位。看来,谢长顺也不过如此,拿下他,只是迟早的一件事。再次想起冯副书记的话,真是暗藏着无限的玄机。他不由得更加佩服他的领导艺术。如果有这样一位领导给他做后盾,再由谢部长帮着说上一两句好话,不愁西川市的市长不是他的。王天寿的追悼会开得十分隆重。会议地址设在市殡仪馆,参加追悼大会的有市里四大班子和各部局的领导,还有王天寿的亲属,省委组织部部长谢长顺代表省委省政府也参加了追悼会。会场周围放满了全市各单位送来的花圈,市各新闻媒体也来作了报道。会议由市委书记、治丧委员会主任关天宇主持,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苏一玮致辞悼词。苏一玮声泪俱下地历数了王天寿的种种执政为民的业绩,把王天寿说得跟孔繁森都差不多,搞得整个会场悲悲切切得好不令人揪肠。苏一玮非常明白,尽管他的内心十分高兴,但是,表面上还必须要装成无比悲痛的样子,尽管他对王天寿的工作有很多看法,但是他还得把他说得天花乱坠。这就是官场,这就是政治。在官场中你永远不可能喜形于色,更不能快意恩仇,否则,你就不是一个成熟的官人,就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在瞻仰遗容的时候,苏一玮看着白护单中的王天寿正安详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但是,再怎么安详,灰暗的气色已经表明他不是一个活人了,那个平时颐指气使独断专行说一不二的他,从此离开了人世间,如果再给他一次生命,他还会选择那样的生活和人生吗?苏一玮不由地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心想,老伙计,好好休息吧!没有你的今天,哪有我的明天?睁开眼,看到站在他前面的卫国华的小头儿梳得很有形,每一根头发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发胶味,心里不免一惊。他暗想,王天寿一死,偷偷乐着的不仅是自己,而且还大有人在。想起昨天晚上卫国华从谢长顺那里出来的样子,心里也肯定装满了如他一样的希望与寄托。在市长人选没有确定之前,凡是有条件的人,谁都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除了卫副书记,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瞄准这个位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决不能掉以轻心。王天寿的事儿处理完后,谢长顺又在西川市待了两天,分别找市委的几位常委和副市长们进行了谈话,黄处长和那位副处长却与一些重点部门的一把手进行了谈话。谈话的内容几乎一样,就是让他们推荐一至两名市长人选。在这两天里,苏一玮真有点心神不定,坐立不安,他真的吃不准,如果单以推荐的票数为准,他能不能胜过卫国华还很难说。他知道,在西川,他有他的势力范围,长期以来已经自觉不自觉的形成了一个圈子,一个上下级关系的网,或者叫做帮派体系,这一体系中的人,无一例外地会推荐他,也期盼他能当上市长。因为他一旦成了市长,他肯定会重用他信得过的人,而受益者自然是他们。在官场中,虽然口头上都讲任人唯贤,但是,真正做到却是十分的困难,这并不是有人故意要同有才能的人过不去,主要的问题是你不熟悉他,不了解他,就没有情感,即便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德才兼备,你宁可用你熟悉的人,也不会用他。早在几百年前,中国的老百姓就说过朝里有人好做官,这是从民间的立场上来看官场的,他们盼望着朝里有自己的人,他们更希望朝里的这个人官位越大越大好,这样才能给他们带来庇护与提拔。以此类推,拥护苏一玮的这边如此,拥护卫国华的那边又何尝不是这样?卫国华也是从基层滚爬到上层的老干部了,同样也有他的势力范围和帮派体系。这两大体系中的人员,自然会站在自己的利益点上,维护并且极力推荐各自心中的领导,而游弋于他们两大权力体系之外的人就成了关键,他们的倾向性很可能会更公正,也是双方推荐票数的决定性因素。所以,争夺这些人是非常必要的。他与卫国华谁争夺到了,谁就有可能会胜出一筹。苏一玮既然看出了这一点,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分别给那些他过去来往不密切的局领导一一打了电话,随便问问工作情况和生活情况,通过电话,把他的关心与爱护传递了过去,至少让他们心理上感到他是一个很赏识自己的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让他们站到他这一边来。苏一玮不光给别人打电话,同时也接到了不少别人打来的电话和手机短信。那些电话或手机短信,都是那些给他说了好话又生怕他不知道的人,为了从他那里领情,只好采取了这样的方式。甚至,还有的在电话中公然向他表明了他向省委组织部领导的谈话内容,说他是西川市最有能力和魅力的领导干部,要想促进西川市的经济大发展,市长非他莫属。他非常明白,说这样话的人,未必真正说过这样的话,真正说过这样话的人,未必非要告诉他说过这样的话。但是,无论怎样,听到这样的话他还是很高兴的,甚至很感激。感激他们对他的拥护,也感激他们在关键时刻为他说了好话。他缓缓来到窗边,推开了窗户,随着一缕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楼外的景色尽收眼底。看着远处高高低低的楼房,看着楼房尽头的一片蓝天,他的心里涌满了无限的感叹。曾几何时,这座城市还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因为太多的文化沉淀,因为太多的文物古迹,曾使这里的人们沉溺其中而故步自封。改革开放后,这座千年的古城才慢慢焕发了生机,先是旧城改造,后来招商引资,十多年的工夫,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也由一个小秘书,成了这座城市的决策者之一了。居高声自远,花香不借风。为了少看到几尊屁股,多看到一些笑脸,他必须要多爬一节树干,这样,他才可能把他的抱负,他的好多设想都变成这座城市的现实,变成他生命价值体系的一个组成部分。就在这时,赵守礼敲响了他的门。赵守礼长相富态,四方脸,每次见了比他大的领导总是先笑着,然后才说话。大家都称他是笑面虎。而他笑出来的声音,总有点夸张的成分,不免给人一种虚假的感觉,但是,却也拉近了人与人的距离感。“刚才省委组织部领导找我谈过话了。”赵守礼进了屋,满面春风地说着,给苏一玮敬了一支香烟,苏一玮刚接住,他的火机又凑了过来,点着了烟,他又接着说了起来:“我把卫国华狠狠地踩了一下,他们不会传给卫国华吧?”苏一玮吸着烟,想了一下说:“按道理,他们是不会的。不过,要是踩得不好,让考察来的人认为你是故意抑卫扬苏就不好了。”赵守礼说:“不会的,我只说他过去一直从事党委部门的工作,政策把握,政治思想工作都是他的强项,就是魄力不够,实干精神不足,不太适合政府工作。”苏一玮就笑了一下说:“这也够损的,不过损得还是有水平。”赵守礼听了苏一玮的表扬,自然高兴,就主动地过去为自己泡茶。苏一玮一边抽着烟,一边斜睨了一眼赵守礼,见他穿着一条浅蓝色的休闲裤,裤子放得很低,腰带系在肚脐眼下面,再加上他那圆圆的大肚子,像个老板,而不像官员。苏一玮便由此联想到了一个极常见的现象,在官场中,无论官大官小,无论高矮胖瘦,无论年纪大小,几乎都要把裤子提得很高,其高度一般都在肚脐眼之上。而经商的老板们,无论钱多钱少,无论胖瘦高矮,无论岁数大小,又大都把裤子提得很低,腰带几乎一律都在肚脐眼以下,只要不把裤子掉下来,似乎觉得越低越够派头。这虽然没有什么明文规定,官员们不能把裤子放低,老板们不能把裤子提高,但是,似乎早已渭泾分明,成了大家的约定俗成。苏一玮有时也想,这是为什么?想来想去,他觉得唯一能够解释通的理由就是官员们习惯于西装革履,老板们习惯于穿休闲服。西裤腰深一些,穿得久了,就习惯了腰带在肚脐以上系,休闲裤裆短,穿得久了,就习惯了腰带在肚脐眼以下系。这样形成了不同的习惯和文化,而不同的习惯自然就影响了不同职业的人。苏一玮本来想说说赵守礼,别把裤子放得那么低,至少也不能把腰带系到肚脐下面去,你是官员,不是老板,让人怎么看你?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下去,心想,等以后再说吧,现在心情这么好,说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话做甚?没想到他没有说赵守礼,赵守礼反而说他了。“我们得行动了!”赵守礼突然出其不意地说,“等省委组织考察一结束,我们就上一趟省城,趁热打铁,巩固老关系,发展新关系,一定要抢在卫国华的前面,不愁代市长不是你的。”苏一玮一听就笑了说:“行啊,守礼,多日没深谈,没想到你的政治敏感性已经超过了我,当刮目相看。”赵守礼呵呵一笑说:“哪里,我这还不是跟你学的吗?”送礼大学问省委组织部谢天顺一行刚走,苏一玮和赵守礼随后踏上了去省城的路。在行动之前,他俩费了不少心血,给谁送,送什么,送多少,怎么送,无一例外地做了一番认真的计划和筹措。从表面上看,送礼很简单,其实,这里面的学问很多。首先,你必须摸清对方的底细,他喜欢什么,或者不喜欢什么。只有掌握了他的特点,才能对症下药,有的放矢。其次是方法论的问题,就是说你根据不同的送礼对象,采取不同的方法。虽说送礼者和受贿者都心照不宣,送的人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他送,收礼的人也知道他为什么给我送,但是你还必须要找一个恰当的理由,让对方能够接受,你自己也好有个台阶下。倘若你面对的官人地位越高,你就越要讲究方法,因为他们毕竟不同于村长乡长这一层面的干部,这个层面中的个别人,在他们眼里,什么都缺,什么都需要,只要你送,他就敢收,甚至你不送,他也要。他们的素质他们的生存状况决定了他们只能如此,而不能别样。可是高官们就不一样了,他们手中有的是权力,他们的生活富有奢侈,给他们送礼的人多的是,如果你不讲究一点方式方法,不但达不到目的,反而会坏了大事。当然,这里面也有游戏规则,一旦对方接受了你的重礼,就意味着他答应了你的某种要求,他就会不遗余力地为你办事。如果万一因种种原因无法兑现,要么他会退还给你,要么,他在别的方面给予补偿。这是官场中的聪明人。自然,也有人不遵循这种游戏规则的,事情没有办成,也不退礼,其结果,行贿者恼羞成怒反了水,受贿者为此中箭落下马。这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之所以如此,才使这个世界五彩缤纷形形色色。苏一玮他们来到省城,已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登记好宾馆,住下洗漱毕,在楼下匆匆吃了一点,就来到宾馆,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电视,一边等天黑。送礼不仅要讲究方式方法,而且在时间上也有很多的讲究。领导干部都很注意自身形象,如果你大白天闯到他的办公室去送礼,搞不好就会把事情办砸。如果你到他家里去送礼,最好不要中午去,那时候领导正午休,你若将他的休息打断,他虽嘴上不说,其实你已经惹怒了他,一看你这么没规矩,本来能办成的事情也不愿意给你办。最恰当的时间就是晚饭后,天黑了,既不被外人发觉,领导的心情也很放松,这时候往往会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好不容易等到《新闻联播》播完,从窗户朝外一看,天已擦黑,他便拨通了冯副书记家的电话。电话一通,他就毕恭毕敬地说:“冯书记你好,我是西川的苏一玮,今天来省城办了点事,不知道书记现在有没有空?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过去看看老领导。”冯书记说:“是一玮呀,到省城来了,你还客气啥?我现在就在家,那就过来吧!”挂了电话,苏一玮一下兴奋了起来,立马收拾好东西,就和赵守礼出了门。他们主攻的第一目标是省委冯副书记,其次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谢长顺。驱车来到省委家属院,把门的民警对他们进行了一番严格的证件审查,并按要求让他们认真填写了登记表才放他们进了院门。车刚开到一号楼,正要拐进去,赵守礼突然对司机说:“直走,别拐进去。”苏一玮有点不悦地说:“一号楼到了,你是不是搞错了?”赵守礼说:“没有搞错,一号楼是到了,可是,我刚才看到了卫国华的车也在那里,我们避一下,不能让他发现。”苏一玮说:“你看清了?”赵守礼说:“西G00009号,我看清了,不是他的车还能是谁的?”车停到一个隐蔽处,苏一玮若有所思地说:“看来,他也行动了。幸亏你发现了他的车,要不然撞到一起多尴尬。”赵守礼说:“真他妈的冤家路窄。不过,他肯定上了谢部长家,我们先去冯书记家,未必能对了头。”苏一玮说:“那也未必。你认识冯书记,难道他就不认识?还是等一等吧,小心不为错。”赵守礼说:“我下去侦察侦察,了解一下他的动向。”说着便打开车门出去了。苏一玮说:“注意他车里面的人,不要没有侦察到什么,反让他发现了你。”赵守礼笑了一下说:“请领导放心。”看着赵守礼渐渐消失在黑夜中的影子,苏一玮脑海里仿佛拉开了一道遥远的风景线。在他担任县长、县委书记的多年里,就是这位时任办公室主任的赵守礼鞍前马后地侍候着他,后来他当了副市长、常务副市长,赵守礼也随之被他提拔为教委副主任、主任。虽说现在也成了正局级领导,但对他仍是忠心耿耿。想想,像赵守礼这样知恩图报的干部在现今真是难得,不像有些白眼狼,一旦翅膀硬了,会飞了,就往高枝上攀,哪管你对他有恩无恩。他想如果这次他真当上市长了,就想办法让他当上政府秘书长,然后再过渡一下当副市长。事实上,他这次把他带来,就是想给冯副书记引荐引荐,为下一步的工作打一点基础。约摸等了半个小时,他仿佛觉得等了半个世纪,才等来了赵守礼的影子。赵守礼打开车门上了车,高兴地说:“他走了。”苏一玮说:“他有没有上冯副书记家?”赵守礼说:“没有。他从谢部长家出来后,就上车走了。”苏一玮:“他们是不是先去了冯副书记家,后到谢部长家?”赵守礼说:“不可能。他们走后,我到门卫处查了他们的登记,他们是晚上8∶00到的,我们8∶15到的。这就是说时间差只有15分钟,在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上冯副书记家。”苏一玮这才长吁了一口气,打趣地说:“你干脆去当公安局长吧,省得破案率老是上不去。”赵守礼笑着说:“好呀,我还真想去干干公安。”苏一玮说:“美得你,你想去,我还舍不得放你,到时候谁来当政府秘书长?好了,抓紧时间,我们行动吧,去晚了,说不准又有哪路神仙来访,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下了车,赵守礼边走边悄悄凑上去说:“他还带着一个随从。你能猜到他是谁?”苏一玮若有所思地说:“还能是谁?不就是白金本。”赵守礼说:“领导真英明,这小子在你的手下吃饭,胳膊肘儿却向外拐。”苏一玮说:“他是卫国华一手培养起来的干部,又是卫国华从北山县带过来的,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人嘛!”来到一号楼旁,苏一玮就对赵守礼说:“你找个隐蔽处待一待,我先上去看看,要是没来外人,我给你打个电话,你就上来。”赵守礼应了一声,就向旁边的树荫处溜去,苏一玮便独自上了楼来。对冯书记的家,他虽不是轻车熟路,倒也并不陌生。上了三楼,他先凑到门口听了一听,只听见电视的声音,没有听到说话声,便想他家里可能没外人,就摁了一下门铃,很快,他家的小保姆就打开了门。苏一玮客气地问:“请问,这是冯书记的家吗?”小保姆说了声“是”,苏一玮便听到冯副书记发话了:“一玮来了吗?”苏一玮心里一热,就说:“是我,冯书记,你好吗?”说着进了客厅,见冯副书记与夫人朱雅娟正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又补了一句:“朱大姐好?”冯夫人就说好好。冯副书记站起来隔着茶几与他握了握手说:“还好,还好。来来来,坐,坐下。”苏一玮就坐到了一旁,但屁股却不敢坐实,只挂在沙发一角,斜着身子面向冯书记,一脸卑微地笑着。冯副书记说:“现在担子重了,有没有压力?”苏一玮笑着说:“趁着现在年富力强,适当地加点压力对我也是个锻炼。”冯副书记说:“这就好。上次,省委对确定你全面负责西川市政府工作还有些异议,我据理力争,才把你确定了。这一步非常重要,有了这一步,为争取代市长打下了一个很好基础。”苏一玮心头一热,感激之情一下子涌了上来,非常动情地说:“冯书记真是我命中的贵人,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冯副书记说:“一玮呀,感谢的话就别说了,我主要还是看中了你的才能,如果你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我也不会扶你的。这次谢长顺从西川考察回来,我听说大家对你的评价不错,我也就放心了,下一步,看看能不能给你争取上代市长,如果能争取上,过渡一下,等到下一次人代会一例行程序,就是当然的市长了。”苏一玮一听,知道难关已过,大事将成,有冯副书记当后盾,不愁当不上代市长,就激动地说:“谢谢冯书记对我的关怀与栽培,无论我能不能当上代市长,冯书记的恩情我将永世不忘。”正说间,小保姆沏好了茶,将茶水放在苏一玮的面前说:“请用茶。”说完便知趣地退了下去。苏一玮说了声谢谢,觉得到了冯书记这样一个级别,连家中的小保姆也上了档次,说喝茶不说喝茶,只讲用茶。一字之差,其蕴含的文化意蕴绝然不同。苏一玮见时候到了,便话锋一转说:“冯欣来没来过电话?他现在还好吗?”冯欣是冯副书记的儿子,在美国留学。冯副书记说:“就是学习有点紧张,其他各方面都不错。”冯副书记一提到他的儿子,情绪显得非常好。苏一玮趁机打开手提包,从中拿出用报纸包好的三万美金,放到一边说:“我怕小欣在那边太辛苦,最近兑换了一点美金,烦大姐给带过去。”朱雅娟说:“小苏,你可不能这样呀,你的心意我领了,可这……我不能收。”话虽这么说着,可她肢体上并没有拒绝,面部表情也越发地喜形于色了。冯副书记也说:“一玮,你这样就太见外了。你大姐说得对,心意我们领了,东西你还是带回去吧。”苏一玮便起身将那包东西放到了电视柜中,回过身来笑着说:“我必须向书记和大姐申明清楚,我不是送给你们的,这是我对小欣的一点心意,你们千万不能拒绝。我倒是给书记带了一件礼物,保管书记能接受。”冯副书记就笑着用手指点着苏一玮说:“你这个一玮呀,到底玩的什么把戏?”苏一玮诡谲地笑了下说:“是一件绘画作品,给书记送,不能太俗,就得送个高雅点的。”说着便拔了一个电话,收了机,补充说:“他马上就到。”苏一玮深谙官场的游戏规则,真心送礼,只能是一个人去,绝对不能带人,否则,收礼者必起疑心,认为你是带来一个证人,怕授柄于人,自然要有所提防,客气的,将婉言谢绝,不客气的将拒之门外。从此,便对你也有了看法。正因为如此,他才有意把赵守礼留在楼下,此刻再叫他来,已不碍大事。书画作品是高雅的精神产品,相互赠送一两件无可厚非,构不成什么行贿受贿。冯副书记自然明白苏一玮的这层意思,也很欣赏他的这种办事能力,情绪显然很好,便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两幅作品来让苏一玮欣赏。一幅是现代中国书坛上一位已故的得高望众的老前辈写的字,上面道“大象无形,大音稀声。”另一幅是古画。苏一玮对书法很内行,对绘画却缺乏研究,因而,也谈不出道道来,只说好好好,真是好作品。正欣赏着,门铃响了,冯夫人打开门,赵守礼拿着一个纸卷儿笑盈盈地走了进来。苏一玮不失时机地向冯副书记介绍说:“冯书记,这是我们西川市教委主任小赵,赵守礼。”赵守礼就说:“冯书记好。”冯副书记说:“好!好!”说着就伸过手去,与赵守礼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手。苏一玮接过赵守礼手中的那卷纸,打开,放到地上,立刻吸引住了冯副书记的目光。上写着岳飞的满江红,笔走如神,力透纸背。落款是中国书坛上当红的一位书法家。冯副书记认真看了一番,才说:“好。真是一幅好作品。你们是哪里弄到的?”苏一玮一听冯副书记说好,心里自然高兴,就示意让赵守礼讲,赵守礼说:“这是我北京的一位老同学搞的,去年我上北京去出差,他拿出来让我欣赏,反正我也不懂行,听说是中国大家的字,就向他索了回来。我早就知道冯书记喜欢收藏字画,好字画应该由懂字画的人来收藏,冯书记可不要笑话我的贸然。”冯副书记说:“哪里哪里,我也是一知半解。你叫赵什么来着?”苏一玮说:“他叫赵守礼,是我们教委的主任。”冯副书记说:“赵守礼,好,好,还很年轻嘛,有前途,有前途。”赵守礼就不失时机地说:“谢谢冯书记的夸奖,以后还得冯书记多多栽培。”说着,便拿出了这位大家写这幅字时的照片,冯书记凑到灯下认真看了一番说:“没错,就是他。现在求他的字可真难。”赵守礼说,“小赵说不懂行,我看你还是很挺懂行的嘛。现在书画赝品太多了,真假难分,唯独照片可以作证。”赵守礼就假装糊涂地说:“其实我并不知道这其中的行情,这还是我的老同学教我的。”苏一玮一看时候已到,就帮助冯副书记收拾好字画说:“冯书记,你辛苦了一天,也该早点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冯副书记说:“没关系,没关系。一玮,还有小赵,明天中午我请你们吃饭。”苏一玮说:“谢谢冯书记的关心,明天一早我们就得赶回去,那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们去处理呢。”冯副书记说:“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们了,等下次到省城来做客。”说着伸过手来分别同苏一玮赵守礼握了握手,算做告辞。出了门来,苏一玮感觉一阵轻松。人就是怪,当你一旦决定了要送礼,并且准备好了礼物以后,就一定要送出去,要是送不出去,反倒成了一种负担,心总是踏实不下来,只有送到该送的地方,才觉得像完成了任务,心里也会释然。此刻的苏一玮就有这样一种感觉,他不仅顺利地送了出去,更重要的是他从冯书记那里得到了他最渴望的信息,他的代市长有指望了。他很清楚,像冯书记这样的大人物,没有十分的把握是绝对不会给你透露什么,只要他向你透露了,说明他已经有底了。他相信,有了这些礼物作基础,冯书记再加一把劲,理想终究会变成现实。想到这里,悄悄对赵守礼说:“守礼,大功告成了。”赵守礼说:“太好了。这一次真的没有白来。”苏一玮说:“我们找个地方泡泡脚,先放松放松再说。”赵守礼悄悄问:“不是说好了还要去谢部长家吗?”苏一玮说:“不去了。一来,卫国华刚才找过谢部长了,他来找,必然是有备而来,我们再去找,也很难超越卫国华和谢部长的那层关系,与其这样,还不如不找,等以后再来拜访,效果会更好。二来,我从冯副书记的谈话中感觉到事情差不多,我们就没有必要去找别人了,倘若让冯副书记知道了,反而不好。”赵守礼由衷地赞叹道:“市长就是市长,处长毕竟是处长,看问题就是没有市长站得高。”苏一玮听了很是受用,就大笑着拍了拍赵守礼的肩头说:“好了好了,上车吧!”然而,苏一玮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他给冯书记送礼的时候,也有人跑到他的家里给他送了一份大礼,而这份大礼,无疑为他登上代市长的宝座奠定了一个更为坚实的基础。那个给他送大礼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曾经替王文达买官未成的杨明山。杨明山最近很郁闷,这郁闷不是因王文达的事,而是为王天寿的死。王文达那样的事,在他看来小得简直无法提到桌面上,也根本用不着他专门费神费脑地去办,他只是在办他的大事的时候顺便给王天寿说一声就行了。如果王天寿不死,一切都好办,现在的问题是王天寿死了,突然两腿一蹬离开了这个世界,让指望他升官发财的人无一不感到遗憾,就像背靠大树乘凉的人刚刚感觉到了一丝庇护,大树就突然倒地了,所有的希望和寄托都成了随风飘逝的泡影。王文达如此,杨明山更是如此。杨明山早年只是一个小小的包工头,正是在这样一棵大树的庇护下,他才在短短的几年里变成了一个房地产老板。正当他的事业兴旺发达如日中天的时候,正当他的计划一步步变成现实的时候,一切的指望竟变成了泡影。如果仅仅如此倒也罢,至少他的事业已经起步了,问题的关键是,他已经做了足够的投入,准备在王天寿那里钓一条大鱼,而且私下里已与王天寿达成了协议,就在快要实施时出现了这样的偏差,这不能不令杨明山感到惋惜。杨明山瞅准的那条大鱼就是城东开发区的那片废弃家具城。所谓城,其实不是城,那是一个好听的名字,确切地说那是一片占地面积很大的商铺。新世纪初,市政府的一把手一时心血来潮,说要在东区修建一座西北最大的家具市场,不仅要把城内的一些家具店统统集中到东区来,还要吸引外商经营,让周边地区的购物者云集到西川来。随从者们无一不赞美说这是一个大手笔,新闻媒体随之紧跟而上,大造声势,一个崭新的家具城便落地而生,这位一把手因为政绩突出而升迁到市委成了一把手。后来的结果可想而知,由于供过于求,家具城开业不久,好多商铺无人问津不得不关了门,商家只好另择他处,一个诺大的家具城渐渐变得冷冷清清。后来,随着这位市委书记荣升为副省长,新上任的市长又在城区内开辟了一块新家具城,东区的商家才又纷纷搬了进来。这样折腾来折腾去,真正的受益者是少数人,浪费的却是国家的钱,那片旧家具城从此变成了一片废墟,而来来往往的领导无人过问,更没有人追查谁的责任。杨明山正是看准了这片废墟,想以工业用地的名义买下来,说是开办工厂,实际上是用来进行房地产开发。即使到时候自己不想开发,转手卖给他人,仅中间的差价至少也能捞个千儿八百万。杨明山已经在王天寿那里下足了功夫,王天寿也答应了,说让他尽快拟个能说得过去的项目,只要项目一定,那片废墟就是你的了。这样的好事真是千载难逢,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一步一步快拿到那片土地的时候,鸡飞蛋打了。另外,他修建世纪广场时在预算外多投资了120万元,王天寿也答应要追加他。像这样的一个靠山突然撒手人寰,他能不痛苦?杨明山正是基于这种原因,想抓住机遇,再投靠一棵大树,先把那政府追加的120万要回来,再谋划地皮之事。杨明山虽是个商人,但是,由于长期游弋在权力地带,便有很强的政治敏感性,也深谙官商合作之道。他非常清楚地认识到,他现在唯一自救的办法就是抓住常务副市长苏一玮,只要攻克了他,让他点一下头,说一句就按王市长说过的办,那120万就会轻而易举地划到他的账上。如果收回那这120万,他与苏一玮的关系也就意味着达到另一种默契,他的下一步地皮计划也就不难实现了。他虽然与苏一玮交往不深,但是,凭着他多年在商场中的摸打滚爬的经验得知,官场中的人都有弱点,他们的弱点也是人类共有的弱点,只要抓住了他们的弱点,对症下药,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杨明达就在这样的思想支配下,准备了10万元现金,放在装酒的纸袋里,拎着它走进了苏一玮的家门。开门的是苏一玮的老婆李兰花。杨明山说:“来看看苏市长。”李兰花说:“苏一玮上省城开会去了”。杨明山早就知道苏一玮上了省城,而且他还知道他上省城根本不是去开会,而是跑官去了。他就是瞅准这样一个机会,趁他不在家,才借故来拜访。因苏一玮不在,他只好放下东西,借故要离开。李兰花说:“你这是什么东西?”杨明山说:“没有什么,给市长带了两瓶他爱喝的酒,等市长来了你给他说一声就是。李兰花不认识杨明山,就问你是谁?怎么称呼你?”杨明山说:“我姓杨,叫杨明山,是巨龙公司的。”李兰花听过巨龙,也听过杨明山,就高兴地说:“是杨总呀?好的好的,他来了我一定转告给他。”告辞而出,杨明山就想,等下次与苏一玮见面,心照不宣地哈哈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华容道的新走法苏一玮回到西川正好赶上周六晚上,他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了钟晶晶的家。苏一玮本来不打算去钟晶晶家的,当然,不打算不是说他不想,想还是想,而且是非常想。尤其是他的事业有了新的转机后就更想,恨不能天天见一面,天天搂着她睡一觉。他主要是有点担心,不是担心钟晶晶对他会怎么样,而是怕在这关键时刻走露了风声,坏了他的大事。所以,他总在不断地告诫自己,要谨慎行事,能克制则克制,能不见面尽量不见面。但是,有些事儿往往是想得到,却做不到。说股票是毒品,都在玩;说金钱是罪恶,都在捞;说美女是祸水,都想要;说高处不胜寒,都在爬;说烟酒伤身体,就是不戒;说天堂最美好,都不去。当他接到钟晶晶的手机短信,他才知道自己拼命抗拒的,恰巧又是他极力渴望的。“想你,我能见一下你吗?晶晶。”他看着手机短信,仿佛像看到了那个冰肌玉骨的人儿,正一汪深情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渴望,充满了思念,正等待着他去把她化了,化成了一汪水,化成了一滩泥。他的心禁不住燃烧成了一团火,顷刻之间,身体就酥了,一种急切地想见到她的愿望压倒了一切。他立即给她回了一条短信:“我在省城回家的路上,等着,我来看你!”到西川,已到了晚上,再到了钟晶晶的家,她已经摆好了他爱吃的饭菜。他激动地说:“哦……做了这么多的饭菜。”“你一定饿了,赶快吃一点吧!”她一边看着他,一边解着厨裙说。“饿了,真的是饿了。”他一把揽过了她说,“我要吃,我最爱吃的还是你,就让我先吃了你!”她“哦”了一声,就被他吃着了。他们俩先是在站着吃,后来又一起滚上了床吃。他们已经分不清是他吃她,还是她吃他,都在互相地吃着,像烈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干柴,又遇到了狂野的一阵风,身体与身体也便吃在一起了……一阵暴风骤雨过后,一切才复归平静。他俩就像两片鱼干一样晾在了床上。过了好一会,她才幽幽地说:“吃饭吧,你一定饿了。”他看着她说:“吃你比吃饭好。”她抓过他的手,拉到了她的胸脯上:“那我就让你吃一辈子!”他的心颤了一下,一辈子?难道她不想嫁人了,或者说她是想嫁给我?要是这样,就麻烦了。便轻轻应付了一句说:“那好,好!”她咯咯一笑说:“你别怕,我不会赖上你的。”他长吁了一口气说:“到了我们这个级别,活得要比普通人累多了。谁都在盯着你,恨不得抓到你的一点把柄,一脚把你踹下去,他好顶替你。所以,有时候,你还得谅解一下,我对你关心不够,也……没有普通人真实。”她说:“你放心,男人就是以事业为主,我能理解。”他不由得哦了一声,感动地将她紧紧揽在怀中,什么话也没有说,却觉得比说什么话都强。两人吃过饭,钟晶晶见他有点心神不安了,就说,回家去吧,她一定等你等得很着急,我就不留你了。他说,你真好,善良,通情达理。她说,我已经强占了她的老公,还算什么善良?他说,不是你强占,是我贪心。她就笑了说,那好,什么时候贪心了就来。他点了点,只好恋恋不舍地告辞了她。出了门,苏一玮东张西望地看了看,见没有人,就迅速地下了楼,招手挡了一辆的士,上了车,才安稳了下来,心却在暗想,看我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哪里像个市长?分明是个小偷。我要是换成了普通人,没有上过电视,没有担任社会职务,谁也认不出来,也不会像这样前怕狼后怕虎。可是话又说回来,自己要真的是一名普通工人,你怕是同她打一声招呼都难,莫说进她的门,吃她做的饭,更莫想睡她这个人了。说来说去,还是当官好,当了官,有了权,就有了一切,只要你稍微动用一下手中的权力,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正因为权力如此万能,才有人削尖了头往里头扎,才有人拿了钱去买。古往今来,莫不如是。不过,他还是在默默告诫自己,以后要注意一点,自己毕竟是公众人物,让人看到了,风言风语传开就不好了。然而,他越怕被人看到,就越是让人看到了。这个人就是文化局文化科长王文达。王文达这几天过得特别郁闷。自从买官泡汤后,紧接着就是女儿生病,老婆一夜没归,一连串的事像天赶地凑似的向他涌来,搞得他人不人鬼不鬼。仅仅是买官不成倒也罢了,只要两口子没有什么,所欠的债务咬紧牙关过上几年也就还清了,问题是,这件事就像一个导火索,一下子激发了夫妻之间的矛盾,由此也使他看清了张丽娜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原以为他们夫妻感情不错,他虽有贼心,也有贼胆,因为没有贼权,更没有贼款,也就没有犯过贼错。他没有犯,没想到张丽娜却早就红杏出墙了,这使感到大受其辱。每当他想起那天晚上找不到她的情景,心里就感到一阵阵地痛,感到堵得慌。他真不敢相信张丽娜会背叛他,但是,他又无法找出一条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残酷的现实,无情地将他的一切美好击了个粉碎,情人节,也便成了他心中的结,成了他永远的痛。“那天晚上你到哪里去了?”他终于无法忍耐下去了,他必须要问个清楚。“你可能不相信,我就在我妈那里。因为我事先已经给我妈说了,要是你打来电话,就就我不在家。”她平静地回答说。“我怎么能相信,我怎么会相信?女儿病了,危在旦夕,你妈能不告诉你?告诉给了你你能不回电话?你骗鬼去吧!”王文达一下暴起来。“我妈以为你故意说静静住院了要骗我回去,才没有告诉我。我哪里知道是真的住院了。”“这是什么话?难道我这么无聊,难道我会拿着女儿的健康深更半夜的来骗人?我绝对不相信你妈妈会这么说,我也绝对不相信一个正常的人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无非是为了掩盖不可告人的秘密找的借口罢了。”“你的意思是我妈妈不正常?王文达,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当了个破科长有什么了不起?你说我妈不正常你正常?你正常个啥?你要正常也不会借了我妈的钱去买了破官儿,也不会让人白白骗走5万元。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说呀,我还是偷谁了,抢谁了?你干了这种没屁眼的事,没处发火,就知道朝老婆身上发,还算什么男人?我就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男人。”张丽娜说着说着,竟然越说越委屈,不由得一把鼻子一把泪地抹了起来。王文达不由得哼哼冷笑了一声说:“不愧是演戏的出身,演得还挺像的。你没有见过我这样的男人你见过什么样的男人?你见去呀!”张丽娜突然用手指着王文达说:“我演戏的怎么了?你给我说清楚!当年,追我的男人哪个不比你强,你追到手,玩够了,现在又嫌弃我了?行,你想甩我也行,王文达,我告诉你,你要有本事现在就把我借来的钱还给我,我立即走人。”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现在哪有能力还钱?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一句话击到了王文达的疼处,他的一肚子的火刚发到了一半,没想到让张丽娜这样一通胡搅蛮缠,反倒说不出了口,生生地把没有发出去的火又装到了肚子里,感到越发难受。他非常清楚张丽娜就是想把水搅浑,她好蒙混过关,才东一榔头西一锤子,让他无法对应。虽然水被张丽娜搅浑了,但是,堵在他心里的那块石头却越发地觉得沉重,有时候,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尤其当两个人躺到同一张床上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痛苦。两个人谁也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声,但是,谁也装出一种无视对方的存在,就像两具互不相干的僵尸,除了呼吸,毫无感应。他记得托尔斯泰说过这样的话,最可怕的不是瘟疫、疾病,而是在卧室中的痛苦。此刻的他,才真正感受到了同床异梦的滋味。他知道,他与张丽娜的分手成了必然趋势,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这天晚上,他是来弟弟家的。他弟弟王文忠是市毛纺厂的下岗工人,因他下岗下得早,机遇也很多,先是借款办了一家打字复印店,迅速地与市场经济接了轨。后来,各单位都有了自己的打字员打印机后,他又改行做起室内装潢,一直小打小闹,没有挣到大钱,小钱也不断,小日子过得比他这个公务员还强。前些日子,他需要钱,本来说好了弟弟拿三万,没料他刚刚揽了一笔大活,需要前期投资,没有办法,他只好让张丽娜向她娘家借了两万元。现在,他又不得不来王文忠这里看看,国税局还欠着他的5万元装修费,要是收回来了,他想借出一点,先把张丽娜那里的债务填平了,才好彻底摆脱她。他已下了决心要与张丽娜离婚。这个女人吵架时的蛮横无理和偷换概念他都能接受,唯独接受不了她撒谎时竟然灼灼有词,反而显得他像无理取闹似的。而她所撒的谎,又直接关系到了爱情的忠诚与背叛这样的原则问题。如果事情仅仅停留到这个层面也倒罢了,更使他无法接受的是她手机短信里竟然有一条十分暧昧的信息,说什么很想你,有空给我电话。这是她洗澡的时候,她的手机叫了一声,他就偷偷查看了一下。那不是一般关系的人能说出口的,没有肉体关系,哪能说出那样肉麻的话?他记下了那个号码,用一个公用电话打过去,听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问:“你是谁?”那男人反问他你是谁?他说:“我是你爹!”说完就挂了机。那一刻,他就下了决定,先还了张丽娜的那笔欠款,然后就与她分手。就在王文达快要到王文忠的楼下时,他看到了苏一玮匆匆忙忙地从楼里出来。他本来想与苏一玮打一声招呼,问一声苏市长好,一看苏一玮目光闪烁,行色匆匆的样子,也就假装没有看见,反正他认得苏一玮,苏一玮未必认识他,不打招呼也就不打了。不过,一个新的想法却突然产生了,苏一玮到这栋楼上来找谁?是不是他的亲戚在这里住?如果真的这样,他弟肯定很清楚,他可以通过与苏一玮的亲戚套套近乎,然后再想办法接触一下苏一玮,或许能填补上副局长的位子,从此改变他的命运。这样想来,王文达的心里就闪起了一丝火花。华容道有好几种走法,如果能让他的亲戚为我搭个桥,也许会柳暗花明又一村。王文达闪着这样的火花来到弟弟王文忠家。“没有呀。”王文忠听了他的询问说。“这栋楼里的人我都熟悉,好像没有苏一玮的什么亲戚和朋友,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那他没事儿跑到这里来做啥?”王文达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弟弟。“我想起来了。”王文忠突然说,“这栋里前些日子搬来了一位新住户,是个女的,长得高高瘦瘦,很漂亮,听说过去是歌舞团的。莫不是来找她?”过去是歌舞团?王文达突然想起了,她一定是钟晶晶。难道苏一玮与钟晶晶早就有一腿?这样一想,他的脑子里就嗡地一下膨胀了起来,难怪钟晶晶能从歌舞团调到文化局,由事业单位突然进入了公务员序列,主要是她上面有人,而且,又是一个大人物。这使他的心情陡然低落了下来,他原本想着等自己离了婚,可以试着发展发展钟晶晶。反正都是离了婚的人,又在同一个单位,只要时间久了,等慢慢有了感情,说不准也就水到渠成了。可是,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的,王文达顿时感到一阵沮丧,暗骂苏一玮这狗日的活好了,有权有势,还有这样的好女人暗暗相好。同样都是人,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王文达怕弟弟看出他有点失神,就哦了一声说:“她是不是经常骑着一辆红色的小摩托?”王文忠说:“是的是的,你认识她?”王文达说:“她是我们文化局的,叫钟晶晶,当然认识。”不知道为什么,王文达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心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似的,心里有一种酸酸的感觉。不过,话说回来,好女人就像一盘好菜,谁都想尝一口,你没有吃上只能说明你的命贱,也不能怪人家苏一玮。公开退贿秀苏一玮回到家中已经很晚了,夫人李兰花还在等着他。李兰花一如既往地端来了为他煲的冬虫汤,看苏一玮很滋润地喝了起来,才关好门,神色诡秘地拿出一个大塑料袋儿说:“你看这是什么?”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从中倒出几沓百元钞票来。苏一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李兰花说:“昨天晚上,一人姓杨的老板拎了两瓶酒来看你,我说你出差上省城了。他没坐多久,就告辞走了。他走后不久,我打开袋子一看,嘿,下面放了一个塑料袋儿,包着这么多的钱,一数,10万元呀。”苏一玮想了想,说:“姓杨?长得高高大大的、胖胖的、留着短发?”李兰花说:“对对对,就是那么一个人,他说他是巨龙公司的,你知道。”苏一玮轻轻地“哦”了一声,杨明山便在他的脑子里浮现了出来。多年前,杨明山还是一个小打小闹的包工头,后来不知道怎么与王天寿黏糊上了,搞了几项大工程,一下子发了,成了西川市巨龙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板、政协委员。去年,他又承建了世纪广场,据说捞了不少,原因是在世纪广场上的修建中,政府又因价格上涨因素追加了不少资金。对于杨明山,苏一玮谈不上有什么好感,也谈不上有什么恶感,他只是一个很圆滑的生意人,仅此而已。过去,他常往王天寿的办公室里跑,见了他也不忘热情地打一声招呼,年头节下也偶尔拎了好烟好酒来他家看望一下,他们的关系仅此而已,没有更深层次的交往。他突然拿了10万钱来孝敬自己,必定是有求于我,如果他的靠山王天寿还活着,他决不会这么大方地来看我。很显然,他想让我代替王天寿做他的新靠山,这说明他的政治敏感性很强,也表明社会舆论已倾向我了,否则,他也不会这么看重我。生意人嘛,就是以利益最大化为追求目标,这样做本也无可厚非,但是,问题是,他要我为他做什么?我能做到吗?他向我投入10万,他向我要的,恐怕远比这10万元多得多。世界上绝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如果在我的权力范围内倒也无妨,如果超过了权力范围,那可是要冒风险的。钱是个好东西,尤其是现在,他非常需要钱,因为有了钱,他才好疏通关系。钱又是个烫手的东西,该收的就收,不该收的收了就会坏事。他想了想,还是先放着,等放一下再说。李兰花说:“这钱,是收下还是退给人家?”苏一玮这才回过神来,说:“不急,等我有空见了杨明山再说。”李兰花说:“老苏,我思谋着还是退给人家吧,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够生活用了,收了人家的钱,让人心里总觉得不实在,担惊受怕的。”苏一玮说:“好了好了,别唠唠叨叨了,我知道该怎么做。”苏一玮说着,一口喝完了冬虫汤。想起钟晶晶的体贴与浪漫,心里就越发烦李兰花,男人的事自有男人做主,女人唠唠叨叨瞎掺和什么?晚上睡下,安静了下来,他又想起了10万元钱。觉得杨明山这个人还是挺大方的,一出手就是10万元,可以想象到,这几年王天寿给了他不少项目,肯定也从他那里得了不少好处。现在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要想向上挪个位子,少不了钱。钱从哪里来?凭你的工资一辈子都不够,只能是靠下面送一点,靠权力换一点。这些道理,官场中的人没有一个不清楚的,但是,谁都假装糊涂不说破。杨明山正是准确地抓住了人性中的弱点,也很讨巧地暗合了当权者的心理,才从王天寿那里得到了许多项目。现在他找上门来与我合作,那一定也是为他的下一步打基础。这样想来,不觉有点坦然,这10万元可以收下,杨明山能成为王天寿的朋友,为什么就不能成为我的朋友?就在他下决定收下这10万元之后,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道亮光。明天是市中心学习小组学习日,我如果拿出这10万元钱在会上好好作一篇文章,一定能做足,也能做大,能做出这10万元钱达不到的社会效益。一夜之间,就可以让全市人民都知道我苏一玮是个一心为公,执政为民的好干部,省上的领导很快也会知道我苏一玮刚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就有人送礼,就能抵挡住这种歪风邪气。更重要的是,现在虽说冯副书记答应了为我努力,但是,他毕竟不是一把手,还有省委书记、省长,他们心里不知还有没有其他人选?如果他们有,那肯定会压倒冯副书记的。如果有了这样一个让大家都能说出口的理由,冯副书记为他说话时更会底气十足,代市长的位子就可十拿九稳了。想到这里,他的精神一下振奋了起来,不由得睁开了双眼,在黑夜里一眨一眨地眨了起来。眨了一阵,再一次下了决心,要把这10万元钱当作一块垫脚石,当成一道护身符,一定要顺利当上代市长!他知道这样做实在有点残忍,有点对不起杨明山,他本来好心好意巴结他,他却把他晾到台面上让他出丑露怪。但是,不这样做,失去的将是用10万元钱也买不回来的机会。翻开中国古代的官场史,每一次宫廷政变无不与弑父杀兄有关,为了权力,父子之间、兄弟之间都那般残忍,我这算什么呀?无非是让杨明山有点不好下台,别的方面并没有伤害到他。他慢慢地闭上了眼。杨明山,对不起了,谁让你撞到我的枪口上了呢?谁让你过去不孝敬我,偏偏在这个时候来献殷勤?我只好把你当作一只替罪羊,当作我仕途中的一件祭祀品了。这不是我不仁,而是政治的需要,是权力斗争的需要。市委中心学习小组会议如期召开。苏一玮提着一个大包儿走进了会议室。有人玩笑说:“苏市长带的什么好东西?”苏一玮只微微地一笑说:“过一会就知道了。”这次小组学习的内容是《中国共产党党内监督条例》。会议由关天宇主持,关天宇首先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条例》后,又对如何学习贯彻《条例》作了部署安排,要求从市委常委一班人做起,给各级党员领导干部带好头,以此推动全市的党风廉政建设,接下来便开始讨论。学习小组的成员除了市委常委之外,还有市人大主任、政协主席。学习讨论虽说是民主性很强的会议,但是,在发言时还是有讲究的,必须按职务的高低依次发言。这是官场内的一条不成文的游戏规则,似乎谁也没有规定就该如此,或者不该如此,但是,一旦到了这个圈内,你就无法不如此。市人大徐主任首先大谈了一阵学习体会后,接下来出现了一阵小小的冷场。按顺序,四大班子中政府在政协的前头,但是,政府的一把手还没有确定,苏一玮只不过是全面负责政府工作的副市长,他不敢抢到政协主席前面去发言,而政协的庞主席却按贯例等着政府的领导发言,这便出现了小小的冷场。关天宇目视了大家一眼说:“怎么冷场了,谁说?”庞主席说:“苏副市长,你说,还是我说?”苏一玮这才知道庞主席迟迟没发言原来是等他先说,就非常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说:“当然是庞主席先说,庞主席说完了还有卫副书记,我到后面再说。”苏一玮说得很得体,庞主席只好先发言了。一直等到庞主席和卫国华的言发完了,苏一玮才开始说。其实,说什么,怎么说,苏一玮早就有了思想准备,他就是想借贯彻学习《条例》之际,利用中心学习小组会议,在西川制造一个轰动效应。轮到他发言时,他首先大谈了一番《条例》的重要性,然后话锋一转说:“我全面负责市政府工作还不到半个月,就有人主动上门来送礼。而且,送的礼还很重,10万元。10万元呐,不是个小数字,我不吃不喝5年才能挣上这么多。”说到这里,他有意停顿了一下。当把大家的情绪充分调动了起来,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之后,他才将那10万元钱从包从掏出来,放在大家的面前说:“同志们,这说明什么问题?如果我不是副市长,他会送吗?答案显然是相反的。退一步讲,如果我不全面负责市政府工作,他会给我送吗?显然也不会。因为我当了近两届的副市长,出于礼节,送烟送酒的有,但是,还从来没有人给我送过钱,更没有人给我送过这么大额的钱。这就说明,送礼者并不是给我送的,他是送给全面负责市政府工作的常务副市长的,是朝着我手中的权力送来的。如果我们每一个党员干部,不自觉地抵制这种歪风邪气,不自觉地维护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威信,忠实地履行‘三个代表’的职责就成一句空话,执政为民也成了一句空话,贯彻《条例》更是一句空话。同时,从问题的另一个方面我们又不难看出,在极少数的党员干部中,尤其是极少数手中有一定权力的党员干部中,的确存在着权权交易、权钱交易的现象。之所以如此,才使一些投机分子捞取了实惠,助长了胆量,严重败坏了党和国家的风气。也之所以如此,他才敢明目张胆地拿着巨款向共产党的干部行贿。”苏一玮停下来,喝了一口水。其实,他根本不渴,他只是想来点悬念,把气势造得更浓些。会场上鸦雀无声,大家都把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希望从他的口中早一点知道那个行贿者是谁。“大家一定想知道那个行贿者是谁?我明确地告诉大家,我还不能确定他是谁。可能大家认为我在作秀,不是的,我绝对不会在市委的中心学习小组会上作秀。因为他送钱的时候我不在家,我的夫人李兰花也不认识他,他只说他姓杨,是巨龙的,说给我带了两瓶酒,没想酒袋子中装的是这10万元钱。”说到这里,会场上一下沸腾了起来,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喜色两目放光。苏一玮心里非常明白,那些曾经记恨过王天寿的人,此刻一定很高兴,互相猜测着他肯定在姓杨的小子处捞了不少好处。苏一玮的话还没有完:“这笔钱放在我那里实在太烫手,我就交给你了,曹书记,你是我们的纪委书记,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比我清楚。”苏一玮的举止与发言仿佛一块大石头,投进了西川这面平静的湖,一下击起千层浪花,在场的常委们都懵了。建市几十年,还从来没有一位常委在公开场合亮过这样的相,更没有人公开退过这么多的贿款。苏一玮的发言一结束,一阵掌声过后,大家就窃窃私语起来,有人悄悄问那个姓杨的老板是谁,也有人回答说,那不是秃顶上的虱子明摆着吗,还用问?卫国华毫无表情地呆坐着,心里却不得不为苏一玮的表演叹服,承认他在这方面天赋实在高,他的这一招儿玩得太妙了,也太是时候了。这个姓杨的瞎猪真是活该!你早不送,迟不送,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瞎掺和个啥?你这一掺和把你搭进去不算个啥,你是个球,无非就是一个包工头,你却让苏一玮钻了空子,坏了我的好事。再看苏一玮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却恨不得站起来当面戳穿他的阴谋,你说你不是作秀,这不是作秀又是什么?你要是真心拒贿,就悄悄退给人家算了,何必大张旗鼓?有这个必要吗?他知道,这一次,苏一玮肯定占了上风。不明官场内幕的人,怎能看到隐藏在背后的实质?他们只能被表面现象所迷惑,舆论也只能被表面现象所迷惑。关天宇却不这么想,他听苏一玮发言时,就不时地点头赞许。他本来就对王天寿有看法,怀疑王天寿与杨明山不干不净,苏一玮这一拒贿,无疑证明了王天寿肯定从杨明山那里得到不少好处。这样也好,让大家清楚清楚,我关天宇曾经批评过王天寿大事上不透明,自以为是,他还不服气。你们看咋的?事实证明,我批评得没有错。等苏一玮言发完了,他便一脸激情地看着大家,然后很响亮地咳嗽了一声,大家都清楚了,他要讲话了,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关天宇真的开讲了。他说:“同志们,真是触目惊心啊!刚才一玮同志给我上了一课,也给在座的各位常委上了一课,这就是说,在新的形势下,我们领导干部怎样才能以身作则反腐倡廉?怎样才能把《党内监督条例》落实到我的工作中?反腐倡廉是我们党的一项长期任务,我们不能光停留在口头上,关键问题就是怎么去落实,怎么以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来影响和带动其他的人?今天我很高兴,是为一玮同志的勇气而高兴。说实在的,当我们拥有了一定的权力,必然会有人主动上门来求你,有的让你为他办事,有的是来买官,甚至,有的是公然钱权交换。不可否认,我们在座的每一位都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当然也包括我在内。我们不妨扪心自问,我们真正拒绝了吗?拒绝得有多彻底?如果遇到类似于一玮同志的情况,敢不敢公开亮相?我想,我们每个党员领导干部如果都像一玮这样公开自己的态度,一些想乘虚而入的人,一些想以钱权做交易的人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我还有个建议,希望在座的各位新闻界的记者们,要加大宣传力度,把苏一玮同志在巨额贿款面前不动摇,公开退贿的行为宣传报道出去,不仅让我们西川的老百姓知道,我们的干部在用我们的实际行动反腐倡廉,也让全省的人知道,我们西川市有一个反腐倡廉的副市长。”关天宇的话像滔滔江河之水,绵绵不绝,听得最舒服的还是苏一玮。听着关天宇的肯定与赞许,苏一玮心里暖融融的,身上汗津津的,他又一次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对了,真是走对了。一石激起千层浪,关天宇一讲完,人大的徐主任、政协的庞主席又抢过了话头发言,他们大力赞扬了苏一玮的这一行为之后,又猛烈地抨击起了时弊。他们大权旁落后装了一肚子委屈,总是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机会,就借题发挥,一下把会场的气氛推上了高xdx潮。廉政演说这天晚上,苏一玮拒绝了好几个饭局,一下班就回到了家中,他要等着看市电视台的《西川新闻》。苏一玮不知上过多少次电视了,早已对自己上电视麻木了,但是,唯独今天,他却感到异常地兴奋。这不仅是因为今天的内容不同以往,更重要的是电视台最漂亮的主持人周小哭采访了他。市委中心学习小组会议结束后,苏一玮刚来到办公室屁股还没有坐稳,周小哭就拿着话筒前来采访他。对他来讲,记者采访是常见的事,没有什么奇怪的。问题是,这次来的是电视台最漂亮的主持人周小哭,当她真实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时,他的眼睛不觉一亮,情绪也大为振奋。对于周小哭,他过去了解得不多,只知她是从天水招聘过来的。天水是出美女的地方,周小哭就是一个标准的美女,白净的肤色,摇曳的身姿,出现在电视上,无疑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凡是周小哭主持的节目,他都喜欢看,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的名字,更喜欢她这个人儿,有时候在电视中欣赏欣赏,也觉得挺好的,心想要是有机会能认识认识就更好了。不过,有时候荧屏与现实差距很大,可是周小哭不,现实中的周小哭比电视中的更生动更活泼更好看。她一进门,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朵向他笑起来,他无法拒绝,也无法不激动。她就这样甜甜地笑着说:“苏市长好!我是电视台的主持人周小哭,今天荣幸地接受了采访你的任务,冒昧前来,希望你不要拒绝。”我又不是傻瓜,拒绝谁也不能拒绝记者,更不能拒绝你这样的美女记者。苏一玮想着就笑了说:“欢迎欢迎,欢迎记者朋友的采访。我好像从来没有拒绝过记者的采访,你这样一说,反倒让我摸不着头脑了。”周小哭也笑了说:“你是贵人多忘事。去年冬天,有几十位民工为讨要工资的事前来市政府上访,你在大门外做疏导工作,我们新来的一名记者要采访你,被你狠狠地批评说,请把话筒拿走,这样的事也能报道吗?没有一点政治头脑。我们那个记者回去大哭,再也不敢采访你了。”苏一玮“哦”了一声说:“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那种事儿负面影响太大了,那个记者怕是看电视连续剧看多了,其实在现实中不是那样的,无论是省台还是市台都是不能报道的。”周小哭说:“她后来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可就是再也不敢见你了。”苏一玮呵呵一笑说:“我有那么可怕吗?再说,我也忘了他是男的还是女的,就是见了面我也认不出来了,他还怕我什么?”周小哭说:“她是个女记者。”苏一玮心想她大概长得没有你这么漂亮,如果有你这么耀眼,我心里再急躁也不会那么发狠。这样想着,便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女孩子脸皮儿薄,怕是吓着了她,你们回去后代我向她表示歉意,那天心里急躁,说话不当,望她不要记在心上。”周小哭说:“有了市长这句话,她肯定不会再放到心上去了,那我先代表她向你说一声谢谢。”苏一玮说:“不必这么客气。”周小哭呵呵笑着说:“我无法不客气,因为那个记者不是别人,就是我。”苏一玮一怔,马上反应过来说:“不可能,怎么会是你?我和你这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呀。”周小哭就灿烂地笑了说:“那天下大雪,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打扮得像个小男生,当然和今天不一样了。”苏一玮忍不住在心里窃笑了起来,那就怪不得我了,谁让你打扮成个小男生?活该吃我一顿训。但是,这样的话他又说不出口,要是说了,岂不是不打自招地承认自己是一个好色之徒吗?想着,就哈哈大笑着说:“好一个周小哭,你小哭了还不行,还要大哭,大哭了还不行,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莫非是找我算旧账?”经苏一玮这样一说笑,气氛马上活跃了。扛着摄像机的男记者也放下了肩膀上的摄像机,咧着阔嘴不出声地笑了起来。周小哭也就玩笑说:“市长真幽默呀,你的账现在不算,我的任务是采访你,等以后慢慢再算。”苏一玮说:“好,旧账留着慢慢算,现在就接受两位记者的采访。”周小哭说:“苏市长,我们今天来采访,主要就是想请你谈谈你拒贿的事。我在采访前列了一个采访提纲,你先看看,准备一下我们再采访。”说着就把提纲递了过来。苏一玮接过提纲,并没有急着看,而是为周小哭和那位男记者倒了一杯茶说:“你们先喝点水,我看一下提纲就进行。”苏一玮回到座位上,拿起提纲扫了一眼,一看这些问题都是他平时口头上的话,非常熟悉了,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再看周小哭,正端起纸杯轻轻地喝着水,那小嘴儿一撮,远远地看去,像含了一颗大红枣。心想电视台的台长真是活好了,别看他的官位低,却要比他这个常务副市长活得滋润多了,成天有美女出出进进相伴,一派莺歌燕舞。他突然觉得电视台台长其实不需要多少文化,只要好色就足够了,只要是好色之徒,谁当都能当好。进入采访时,周小哭突然走过来说:“苏市长,你的领带有点不太正,会影响你的镜头形象,我给你整理一下。”说着,就伸过手来,轻轻地放到了他的衣领间,给他摆弄着,苏一玮顿感一缕逼人的香气直通丹田,他憋足劲,大大吸了一口,感觉遍体通透。再看那两个圆滚滚的东西就在他的眼前颤颤地晃动着,晃得他的心一阵紧似一阵地跳了起来。心里便暗想,让你骚情,等哪天有机会了做了你,看你还敢这么诱惑人?苏一玮等待的节目终于在《新闻联播》之后开播了。在《西川新闻》里,第一条是市委中心学习小组的报道,第二条就是“副市长苏一玮拒贿10万元”。节目一开始,主持人周小哭手持话筒,面向观众说:“观众朋友们,今天在市委中心小组学习会上爆出一条新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苏一玮,公然拒贿10万元人民币。他的行为得到了关天宇同志的高度赞扬,与会者纷纷表示,要向苏一玮同志学习,执政为民,反腐倡廉,严格履行一个共产党员的准则,用好自己手中的权力,真正当好人民的公仆。那么,面对金钱的诱惑,他是如何拒绝腐蚀,保持一个党员干部的清醒的呢?带着这个问题,我们采访了苏一玮同志。”周小哭的一番开场白过后,镜头切到了苏一玮的身上。苏一玮起初还有点拘谨,不过三句话,情绪才被调动起来,越说越有激情,情绪越昂扬:“他为什么要送钱给我,而不是送给下岗工人,送给急需要用钱的失学儿童?因为我是刚刚主持了市政府全面工作的常务副市长,我手里有他需要的权,他就是想用他手中的钱,来交换我手里的权。我能交换呢?答案是肯定的,绝对不能!因为我手中的权力是党给的,是人民给的,不是用来钱权交换的,不是用来为自己谋私利的。作为党员干部,就要忠实地实践‘三个代表’的重要思想,一心为公,执政为民。人民选我当市长,我当市长为人民。我要珍惜我手中的权力,用它来为人民谋福利,为西川的三百万人民谋福利……”苏一玮看自己那副慷慨激昂的样子,仿佛当选了市长之后的执政演说,心里不觉有点得意。这一炮放出去,至少在西川老百姓的心里已经扎了根,也为他当代市长打下了深厚的基础,即使有人来替代他,怕是西川老百姓也不会答应。苏一玮正想得奇妙,没想他老婆李兰花却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的思绪说:“老苏,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你要觉得不应该收,就悄悄退给人家算了,何必这样大造声势,让人家怎么看待你?以后谁还敢与你再来往?”苏一玮的心情本来非常好,经李兰花这么一说,仿佛一个人穿了一套光亮的衣服,刚出门就被人从头泼了一盆脏水,心情一下子糟糕到了极点,便没好气地说:“你懂个啥?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政治,真是妇人之见!”李兰花说:“我是不懂你说的政治,但是,我觉得你也不应该这样让他出丑露怪,他好心好意地来求你,你不想给他办事不办就是了,何必……”苏一玮忽地站起来说:“不懂就不要说,明明不懂还要罗嗦什么?他是什么好心?过去他怎么不给你送?偏偏是王天寿死了就来送,能安好心吗?”不说则已,越说越激动:“白天在单位上忙,来到家里也让人安闲不下来。”说完,转身去了书房,随之地一声关上了门。苏一玮点了一支烟,静静地吸着,觉得李兰花怎么这么蠢?本来好好的心情,硬是让她装了一肚子的气。正这么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钟晶晶发来的信息,只见上面写道:“刚看了电视,为你的精彩喝彩!”他不由得一阵激动,同样都是女人,却极为不同,好在还有这么一位红颜知己,在他郁闷的时候给他心灵的抚慰。他马上回信息说:“谢谢你的理解,很想你!”信息马上又来:“我也想你!能过来吗?”他的心一下热了起来,他写道:“你等着,我就去!”刚要发,突然觉得前天刚去了她那里,不能去得太勤了,在这关键时刻,一定要注意安全。小不忍则乱大谋,克制一下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样想着,就删除了刚写好的内容,重新写道:“不行,过不去。你早点休息吧!”发完信息,他微微闭了眼,头仰靠在椅背上,心里却生出无限的感慨来。人世间的事真是说不清楚,不想见的人,天天要厮守;想见的人,见一面像做贼一样的难。这样想着,就觉得应该想办法为钟晶晶创造一个好一点的生活环境,两人聚会更方便一些,否则,经常上家属区去,日子一久,必然会走漏风声。古人早就说过,狡兔三窟。堂堂的一个常务副市长,竟然连一只狡兔都不如,岂不是太对不起钟晶晶了?他想等忙过这一阵后让赵守礼想想办法,在相对安静一些的地方给他搞一套房子,既方便了自己,也算是对钟晶晶的一点报答。下午赵守礼要请他吃饭,说有个姓方的老板想认识一下他。他想回来看电视,也想安静一会,就回绝了。现在,他想安静也安静不下来了,就拨通了赵守礼的手机,问:“你们在什么地方?”赵守礼高兴地说:“我们正在西部娱乐城搓麻,要不要来?”苏一玮说:“都什么人?”赵守礼说:“蔡国才、方老板,你没有来,方老板的公关部经理只好上场了。要不要我接你去?”苏一玮说:“不用了,你玩你的,我想去自己过去。”放下电话,想了想,蔡国才是土地局局长,也是他的老部下,倒也无妨,就起身出了书房。婚变王文达匆匆吃过晚饭,就守在客厅里等着看《西川新闻》。王文达这几天算是倒霉透顶了,自己的家事还没有处理妥当,下午又听说杨明山行贿的事被苏一玮捅了出去,晚上的电视就要曝光。他知道这一曝光,检察院就要传讯杨明山,如果杨明山口风紧一点倒也罢了,如果扛不住,把他买官的事儿再抖出去,自己可就更惨了,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不消说,还要从此落下坏名声,怕是一辈子也翻不了身了。家里就他一个人,女儿上晚自习去了,老婆张丽娜回了娘家。是不是真的回了娘家,他没有去落实,也不想去落实。昨天晚上从弟弟王文忠那里拿回来了3万元,他就推到了张丽娜眼前说:“这是你的钱!”张丽娜惊慌地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钱,又看了一眼王文达说:“你从哪里搞到的?”王文达说:“不是抢来的,也不是偷来的,是从王文忠那里借来的。”张丽娜说:“你借我借都是借,文忠不是做生意急用吗?就先让他用去吧,我妈那里的钱慢慢还。”张丽娜显然想缓和矛盾,话说得客气而又通情达理。王文达想,晚了,已经晚了。如果你早几天这么说,我会感激你一辈子,可是,现在已经不行了,说什么也不行了,就说:“我们离婚吧!”张丽娜的眼泪就在眼里打起了转转:“文达,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我们大人倒没有啥,主要是静静,以后让静静怎么办?”话还没有说完,张丽娜就用手捂着脸哭了起来,而且越哭越伤心,好像有多少委屈似的。王文达的心一阵酸楚。就在这一刻他差点就放弃了离婚的念头,但是,当他想起情人节的那天夜晚找不到张丽娜的情景,想起张丽娜手机中的那条信息,又想起张丽娜用那种鄙夷而嘲弄的口吻同他说话的样子,他的心又硬了起来。他觉得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灵魂已经离去,还留她的肉体做什么?就斩钉截铁地说:“晚了,已经晚了。”张丽娜说:“不晚,我们只要不分开,还可以继续和好,那5万元钱,我们慢慢还。”王文达摇摇头说:“现在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你比我更清楚,我们的问题出在了哪里?这样继续下去,对谁都是一种伤害,还不如好分好散。静静的事不用你担心,你想看她,你随时来看,我不会阻止你的。财产一人一半,你想拿什么就拿,房子的差价我再给补上。”“你都想好了?”“想好了,离!”张丽娜一下激动了起来:“王文达,离就离,谁怕谁,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好像离开了你,我就活不成了。”王文达说:“我并没有说我了不起,离婚就离婚,别扯远了。”张丽娜又一阵哭,哭过了,抹着眼泪收拾起了东西。王文达的心也一阵阵的绞痛。十多年的婚姻,虽谈不上多么的恩爱,却也和和睦睦。真的不容易啊,没想到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为借钱买官,一下子引发了这么多的矛盾?难道这是生命途中的一个结,非要用这种形式解?张丽娜收拾好了东西说:“我到我妈那里住几天,我们都再冷静冷静,如果非要离,也等冷静过了再决定。”王文达说:“好吧!”张丽娜一走,王文达的心仿佛被掏空了。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他一下子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如果真的要离,他的确又有些不舍,因为毕竟共同生活了十多年,就是一个猫儿狗儿处久了也会生情,何况人乎?又何况她是他当年疯狂追求才得到的?如果不离,他的心里又无法承受这种生命之重。人就是这样一个矛盾体,你最想得到的,有可能就是你最容易失去的。《西川新闻》开始了。王文达的精力一下子集中到了电视荧屏上。电视上的苏一玮与他昨天晚上去弟弟家碰到的苏一玮截然不同。昨天晚上的苏一玮有些行色匆匆,那样子总让人觉得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电视上的苏一玮仿佛换了一个人,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神态若定充满自信。尤其是他说话的声音非常好听,中气十足,慷慨激昂,让人觉得他就是一个难得的好市长。王文达要是昨天晚上不遇到苏一玮,也许他会对苏一玮一直保持着好感,觉得苏一玮风度气质不错,能力也很强,在群众中的口碑也很好。然而,一想象苏一玮从钟晶晶住所里走出来的情景,他就怀疑苏一玮与钟晶晶的关系不一般,心里就不是个滋味。要说是吃醋,他还不够资格,要说是妒嫉,也没有道理,反正就觉得不舒服。苏一玮拒贿10万元的新闻不到两分钟就完了,看完后,王文达才不由得长透了一口气。他原以为新闻中会提到杨明山的名字,结果并没有提到,这使他稍微有点踏实。但是,转念一想,觉得电视中提不提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事情本身。如果上面对行贿这件事不追究倒罢了,如果再追究下去一查到底,拔起萝卜带起泥来就不好了,一旦让人知道我王文达曾经委托杨明山在王天寿那里买过官,我这辈子不就死定了?不行,得给杨明山打个电话问一问,给苏一玮行贿的那个人是不是他?如果真的是他,就得给他暗示一下,要是检察院要传讯他,他可千万不要干坏良心的事,那5万元钱,我都打落牙咽到肚里去了,你再提出来,那不等于拿着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吗?正要拨打时,他忽然又犹豫了一下,杨明山现在会不会已经被检察院隔离了起来?旁边会不会有检察院的人守候着?要是这样,电话打过去岂不是自找麻烦?让检察院的人再把我逮进去,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这样一想,他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合起手机,点了支烟,慢慢地吸着,等一支烟吸完,思路才渐渐明晰了,情绪得以稳定后,才拨通了杨明山的手机。此刻的杨明山正待在金海岸娱乐城的桑拿中心,他要了两个小姐,一左一右的给他按摩。他现在极需要一种精神和肉体上的放松,需要用女人的欢笑来冲淡他内心的极度愤懑。下午,他就得知了苏一玮在市委中心小组学习会上退贿的事,是市城建委的主任白金本从电话里告诉他的。白金本很婉转地问他那10万元是不是他送的?杨明山一听如五雷轰顶,一口气堵在胸。差点憋过气去。他没有想到苏一玮会来这一手,为了捞取个人的政治资本,竟然下作到如此地步,不择手段到如此程度,竟然会在大庭广众面前把他踩到脚下以此抬高自己的身价。白金本在电话那头问:“你怎么了,听到了没有吧?”杨明山说:“我也是为了想尽快收回市政府给我的那笔追加款,才去打点他,要是王市长还健在,谁会答理他?”白金本说:“你呀!上香也得看一看庙门找对了没有吧?”杨明山一下大骂了起来:“我操他妈,不就10万元钱,有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亮相吗?有必要大张旗鼓地为个人做宣传吗?真是既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他是什么东西谁不知道?他要真是一个反腐英雄倒也罢了,我怎么送的就怎么给我退回来,老子佩服他。他这不是明摆着出我的洋相,为他升官发财当垫脚石吗?”白金本悄悄说:“你别激动,事情出了就出了,你这么沉不住气,以后有什么事谁还敢给你说?”杨明山无法不激动,无法不愤怒。他与政界的好多领导打过不少交道,什么样的人他没有遇到过?贪心不足,狮子大开口者有之;清正廉明,公事公办,不送礼也办事,办了事也不收礼,送了礼还要退回来者也有之,却唯独没有遇到过像苏一玮这样的人。他越想越生气,便忿然道:“他对老子不仁,老子也对他不义。我这就去找他,看他怎么对我解释?”白金本在电话另一头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看你,猴急,急什么急?你大喊大叫地穷嚷嚷什么?你一嚷嚷,他一生气,让检察院把你弄起来审问上几天,有事没事再惹一身骚?你再牛逼,你能和政治机关较劲?好了,不跟你说了,来日方长,有气的风箱慢慢扯嘛。”杨明山这才平静地说:“晚上有空没有,一块儿聚聚。”白金本说:“这两天有点忙,等过几天再聚。”放下电话,杨明山突然明白过来。在西川,他现在已经臭名昭著了,白金本可能是怕受牵连,才推说有事不想聚,自己竟然这么不知趣,像狗皮膏药一样去黏他?算了,在这个世上,谁也不想指望了,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共同的利益。他不想自讨无趣,更不想再牵连任何人,谁也没有叫,独自一人上了金海岸娱乐城的桑拿中心。曾几何时,这座城市的桑拿中心已不再是单一的洗浴按摩了,为适合市场经济,早就添加了饮食玩牌影视等多种服务项目,成了名符其实的吃喝玩乐一条龙。杨明山吃过了饭,就叫了小姐来洗澡带按摩。这里的小姐经常换新的,还个个都是老板亲自选定的,不漂亮的不要,身材不好的不好,皮肤不白净的不要,经过检查有病的不要。经过老板的严格把关,这里的小姐就有了档次,消费价格也远远地高过了别的桑拿中心,生意反而火暴。杨明山是这里的老顾客了。他带过小蜜,包过二奶,玩过了这些花样,觉得带小蜜太累,包二奶不实惠,还不如洗桑拿天天有新鲜,所以他就选择了洗桑拿。他每次都要洗个鸳鸯澡,完了之后再干别的。这次他也不例外,领班的带了七八个小姐让他挑,他都没有看上,又让领班的去带,第二次,又带来了七八个,他看中了其中的两个,长得都很好,他不知道选择谁好。领班的说,那就让她们俩陪你一起洗好了。杨明山觉得也是,陪就陪,不就是图个新鲜吗?过去皇帝老儿不也常常叫上三四个宫女作陪,我就过过皇帝老儿的幸福生活。他苏一玮有什么牛逼的,他有我这么潇洒吗?他有我这么自由吗?两个小姐一起脱光了衣服,果然风景这边独好。一个丰满性感,一个苗条生动。这都是他喜欢的类型。过去他只单独要过丰满的,也要过苗条的,但是让两个女人一起脱光了来陪还是头一次,他感到特别兴奋,也特别刺激。一起进了鸳鸯浴池,他就摸摸这个,再摸摸那个,在欢歌笑语中,忘记了他白天所受的羞辱,也忘记了种种不快,只感到小姐那娇滴滴的声音很好,她们光滑的小身子蹭着他的感觉很好。当然还会有更好的,那就是等他们洗过了,一起到床上颠鸾倒凤地肉搏中,那才是真正的好。洗过了之后,杨明山就让她们给他按摩,左一个,右一个,捶背的捶背,捏脚的捏脚,他就像死人一样挺尸般地趴着,尽情地享受着金钱带给他的快乐。他觉得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东西还是钱,最能靠得住的还是钱。有了钱,就可以买来欢笑,买来你想要的一切,可以让这些如花似玉的女孩为你服务,也可以让那些贪官们拜倒在你的脚下。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知道是文化局的那个倒霉蛋王文达的。说他是倒霉蛋,也真是个倒霉蛋,本来一切都铺垫好了,头天晚上他与王天寿聚餐,又做了叮咛,王天寿已经答应了第二天一早就上书记办公会。一上会,王文达的事儿就算定下来了。当时他还非常高兴地给王文达打了一个电话,提前向他做了通报。没想到问题就出在了偏巧上,偏巧王天寿发生了意外,不光王文达当副局长的事儿泡汤了,其他指望着王天寿办事的人都落空了。这能怨得谁?谁都怨不得的,要怨也只能怨自己倒霉。不过,他觉得王文达这个人还算不错,不是那种蛮横无理的人,虽说想当官想得有点鬼迷心窍,但是本质上比较厚道。他现在打来电话,是不是想趁机向我要他那5万元钱?杨明山心里咯噔了一下,就像一个节儿卡住了。他虽然非常同情王文达的不幸,但是,又有谁来同情他的不幸?他知道王文达那5万元钱出得有些冤,就那点工资收入,少不了要东借西凑,结果又没有办成,心里能不郁闷?能不冤枉?可是,也没有办法,要说冤枉,他要比王文达还冤枉,他所投入的何止5万元?不知有多少个5万元了,眼看着到手的一切全都成了泡影,他去找谁诉苦?又去找谁讨要?他只能牙打碎了吞在肚子里。他都这样了,王文达又有什么不能?至于那5万元钱是不是如数交给了王天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天寿已经痛快地答应了要办,并且他又及时转达给了王文达。现在他要是再追问这笔钱,他只能让他找王天寿要去了。想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喂!王科长么?你好!有什么事?”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表示对王文达的亲切。“你好!杨总,你在哪?现在说话方便不方便?”他听到王文达在电话那头说。“方便,我在外面,有什么你说吧!”他最烦的就是问他在哪里。我在哪里能告诉你吗?“刚才我看《西川新闻》报道了苏一玮拒贿的事儿,今天下午我听人说这事儿与你有关,这是不是真的?”杨明山听着这些话,耳根就烧了起来,听完马上紧张地问:“什么?他又上了电视?他在电视上是不是提到我的名字了?”“这倒没有,他只是说了这件事。”杨明山一听没有说到他的名字,这才松了一口气说:“没关系的,就当我喂狗时被狗咬了一口。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电话那头的王文达也在注意着杨明山的每一句话,从中捕捉着他需要的信息,从而判断出他的心态与身处的环境。听到杨明山骂苏一玮,他知道他还没有被检察院隔离起来,也知道他对苏一玮的怨恨很大。为了封杨明山的口,不要让他向任何人提及他买官的事儿,他就有意讨好杨明山说:“杨总说的也是。我给你打电话的目的就是想告诉你,不要理他。别看他咋咋呼呼的,他也并不干净,据我所知,最近他与一个单身女人有些不明不白。”杨明山听到苏一玮与一个单身女人不明不白,马上高兴了起来。他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如果能顺藤摸瓜,拿到证据,他非要把苏一玮搞垮搞臭,置之于死地而后快,方能报今日之仇。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说:“王科长,这是真的吗?他真的与一个单身女人不清不白?”王文达感觉到杨明山这么上心,就想继续吊他:“当然是真的,杨总,这种事儿,没有根据能乱说吗?”杨明山一下坐了起来:“王科长,我现在在金海岸娱乐城的桑拿中心,你有没有空?有空来这里玩,我请你洗桑拿。老哥这几天郁闷死了,你来吧,完了咱俩再找个地方喝几杯,好好说一阵话。”王文达心里一阵高兴,知道一旦与他有聊天的机会,就一定能让他封住口不要说出买官的事来。虽说他心里很高兴,但是却故意装作勉为其难地说:“好吧,既然杨总说了,那我过去找你。”挂了手机,王文达又一次告诫自己,无论喝了多少酒,一定要把握住,绝不能说出钟晶晶的名字,也不能说出钟晶晶住的地方。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怕伤害了钟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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