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黄云和尚 侠骨残肢 上官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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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卓霓裳恨恨地道:“哟,左大公子光临,真是荒村有幸,蓬毕增辉。”左冰见她语气不善,也不知到底何处得罪于她,上次自己伤重,幸亏她和小梅照应,这才度过险关,当下想想实在

卓霓裳恨恨地道:“哟,左大公子光临,真是荒村有幸,蓬毕增辉。” 左冰见她语气不善,也不知到底何处得罪于她,上次自己伤重,幸亏她和小梅照应,这才度过险关,当下想想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对不住她.但一时之间,也着实找不出什么话题好说,只有耸耸肩陪个笑脸。 那小虎见姑娘认得此人,当下心中大喜忖道:“如果这个大哥哥帮我,这村里我岂非可以称王?” 左冰搭讪道:“卓小姐别来可好?” 卓霓裳哼了一声道:“你倒关心,天天到晚假言虚语,不曾有半句真话,我也懒得理睬于你,你要赶路便快吧!” 左冰心中想道:“我几时骗过人了?” 但口中却不便如此顶嘴,那小虎笑叫道:“原来你是姑娘的朋友,到家里坐坐啊!” 卓霓裳待要喝止小虎邀请,可是少女脸嫩,却是喝不出口,左冰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暗自忖道:“那卓大江正是当年围攻钱伯伯主角之一,那事情发展到现在,真是扑朔迷离极了,如果能找着卓大江,要他和爹爹面对面平心静气地谈谈,一定会把许多蛛丝马迹连结起来。” 当下左冰问道:“卓小姐,令尊可好,小人有许多事要请教令尊大人,还请小姐引见。” 卓霓裳一听之下,登时脸色大变,心中又气又苦,拖着那小虎掉头便走,左冰叫道:“卓小姐,还请稍待。” 卓霓裳杏目圆睁,怒叫道:“小贼,你……你……要赶尽杀绝,好哇,你……你便下手吧!” 左冰摸不透她究竟生那门子气,但见她眼中泪珠晶莹盈盈欲出,一时之间真是手足无措,道声珍重,便要离去,走了几步,忽然背后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如果你嫌贼命长,你便前去。” 左冰一怔回身问道:“你说什么?” 那背后说话的正是卓霓裳,她见左冰一脸茫然的模样,心中忽然感到不忍起来,冷冷地道:“前行十数里,是条只容一人通过之险径,上为绝壁险阻,下临万丈深渊,此处如遇敌人攻击,任你是大罗神仙,也是束手无策。” 左冰淡淡地道:“小人自忖还应付得了。” 卓霓裳冷哼道:“鬼影子之子当然是所向无敌的,只是强中更有强中手,那里每过傍晚,嘘声雷动,赤焰遥遥可见,四周草木都已枯萎……” 左冰接口道:“难道是地下奇热,冒出暑气么?” 卓霓裳冷冷地道:“亏你还是左大快客的儿子,哪是什么地气喷炎,是有一个盖世高手在练功。” 左冰一听,着实吃了一惊,口中忍不住这:“你……你说什么?” 卓霓裳道:“告诉你,是个高手在练功。” 左冰心中喃喃地道:“三昧真火,能化虚为形,如果真是如此,此人功力之深,已在……已在钱伯伯,及爹爹之上,这人是谁?这人是谁?是北魏么?是……” 卓霓裳见他不语,回头便欲走了,口中仍是冷冷地道:“你有本事便去!不然乘乘地绕道多走三日路程。” 左冰沉吟忖道:“我这得赶快去寻爹爹,耽误三日,岂不误了大事,不行,不行。” 当下作了一揖道:“多谢小姐指教。” 回头迈步而去,卓霓裳秀目凝注着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那小虎不住拉她,这才醒觉过来,心中叹了口气,暗暗地道:“他俩长得多么象啊!从前……从前这人一直深藏装样,这会儿都露出坚毅不屈的性子,简直前后判若两人,我……我……怎么了,还是这样想念他,连一点儿也没有忘掉?” 她牵着小虎回去了。 那左冰走了一会,心中渐渐定了下来,心想自己轻功甚佳,如果骤遇强敌不能抵御,一走了之那是不成问题之事,走了半个时辰,那路径渐渐高了,他抬头一看,小径蜿蜒而上,直到半山脚才被林木遮蔽。 左冰看看天色,知道傍晚之时可以翻过前面山林,如果遇着强敌,那就可要耽搁,他盘算一定,心中倒并不着急,走着走着,一路上林中鸟语花香,倒是十分舒适。 眼看着红日西坠,左冰算算路程,已走了数十里,地势愈盘愈高,倒无异样,但心中却免不了紧张起来。 又转了一个弯,只见前面影象大变,路径突变陡狭,左冰心中一惊,望望天色,已是日落傍晚,心中忖道:“从前听爹爹说过,内功到了至极。化虚为实,一嘘一吸皆是极厉害者,如果卓大小姐所言不虚,那么那人已是陆地神仙一流的人物,不知东海双他能否臻于此种地步?” 想着想着,不由又前行数十步,蓦蓦远远传来一声闷雷之声,那声音并不太大,但随风传来,却是四周震荡,树叶纷飞,左冰暗道:“那主儿又在练功。” 他不敢怠慢,凝神四周,那闪雷之声愈来愈疾,到了后来,竟如霹雳,好不惊人,左冰听了半天,只觉那雷声虽是疾响,但却甚是急促,他是内功大行家,再一仔细思索,当下心中想到:“难道那人练功练走了火,一口真气法贯通,那样我大摇大摆经过而去,他也是无能为力的了,如果他妄动真力,一定走火入魔。” 左冰想到此,不由胆子壮了些,蹑足而行,这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又走了一会,只见前面果然树林枯黄,地下杂草都是焦黄了无生意,那雷声愈来愈厉,左冰凝神而视,只见那路的尽头坐着一个僧袍僧履的老和尚,正好挡在狭路当中。 那边天光甚微,左冰依稀间看不清楚那老和尚面孔,但见他呼吸急促,似乎一大口闷气无处宣泄。左冰大为放心,知道所料不差,当下略一沉吟,收近了去。 才走得两步,忽然背后一个娇嫩嗓子急喊道:“喂,你想死么!” 左冰一听那声音,心中一怔,那后面的人飞跃而来,一把抓住左冰,正在些时,忽然那路头上老僧回转身来,手指一弹,嗤的一声,后面奔来的人颓然倒在地上。 左冰高声叫道:“卓小姐,你受伤了么?” 原来那后面赶来的人正是卓霓裳,她双眼紧闭,脸上惨白毫无血色,左冰心中发急又叫道:“卓小姐,卓小姐……” 伸手待要替她推拿,但才一触到她身上,忽然惊觉忖道:“这是卓大侠独生爱女,我如此唐突,将来又是纠缠不清。” 他这些日子混迹江湖,的确懂事不少,如果还是当年刚出道的“钱冰”,哪里还管它什么叫男女有别了? 他正自沉吟,那边雷声一停,那老僧道:“中了老袖五行打穴大法,天下无人能解,小伙子,你快抬了她准备后事吧!” 左冰心中大怒,正要破口大骂,蓦然想到一事:“钱伯伯从前说过,‘五行打穴’是天下几种阴毒功夫之一,听说字内除了东海双仙能解之外,只有眼睁睁看着被打中穴道的人血脉寒滞,重则丧命,轻则终身残疾。” 左冰心中大是担心,想了一会别无妥法,抬头叫道:“老前辈手下留情,这人是个年轻姑娘,您您……老人家何必与她过不去了?” 那老僧冷冷地道:“小子,你再-嗦,连你一起废了,快滚!快滚!” 左冰忿然忖道。 “出家人讲究慈悲为怀,那里钻出这种恶和尚来?” 但他见那老僧虽是作势恫吓,身子始终盘坐在地,没有站起身,左冰冷冷地道:“老和尚算你凶,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你现在可也不好受吧!” 那老僧蓦的双目圆睁,昏暗中便若两颗明珠,闪着凌厉光芒,左冰知他天性凶暴,说不定又要暴起杀手,当下再也顾不得忌讳,伸手抱起卓霓裳,身形一飘,已在七、八丈之外。 那老和尚料不到左冰如此轻功,当下硬生生将掌势收回,左冰瞧得心惊忖道:“此人功通造化,虽运气歧途,但一半身子仍能发掌自如,如果被他再冲破真气阻滞,只怕功力便要大成。” 那老和尚道:“小子,你姓董么?你轻身工夫不差呀!” 左冰不理,只见怀中卓霓裳脸上痛苦之极,面若金纸,却是连哼一声都哼不出来。 左冰忽然想到一个念头,高声叫道:“前辈,‘五行打穴’大法虽是独道,但天下自有人能解,前辈岂非要抱憾一辈子?”那老僧哈哈大笑道:“你说得是不错,天下有人能解老衲打穴之法,但除了东海那两个老不死外,虽能解我这独门手法,便是能解,谁又敢解?” 左冰沉声道:“前辈且慢得意,东海双仙便在附近。” 那老僧打量左冰,又哈哈笑道:“老衲多年心愿便是一会东海那姓董的,如果这两个老不死的有种前来,咱们正好一清宿怨,喂!小子,你是姓董的孙子或是玄孙?” 左冰不理他,反口又道:“前辈如果敢救这姑娘,小人倒可试试助前辈一臂之力。” 那老僧嘿嘿冷冷笑道:“天下除了姓董的两人阴阳内劲合力,才能有希望冲破老袖滞塞,但这两个和老衲势不两立,小子你胡言乱语,也不怕折了寿数?” 左冰平静地道:“小人受二仙传授内功,说不定能解前辈目下之困。” 那老僧一听,心中怀然而跳,脸上却不动声色地挥挥手道:“小子,你当真活得不耐了?” 左冰喃喃自语道:“震天功,太阳功……”他话未说完,那老僧忽然叫道:“那姓董的“太阳神功’已练成了么?” 左冰道:“董大先生天门红气凝罩,隐隐约约之间,便如佛顶光茫,宝相庄严。” 老僧心中一惨忖道:“如果红凝顶门,那是太阳神功已达最高境界,这小子真会懂得这许多?看来定是不会错的,唉,我那无极真人练成,也未必能胜过这天下至强功夫。” 想到伤心之处,不觉颓然,但他仍是城府极深之人,当下念头一转忖道:“便替那小丫头解了穴道,让这小子助我练气,如果不成,就近一掌把这小子毙了岂不省事?”当下盘算已定,长眉渐渐下垂,半晌道:“小子,你把那丫头抬过来!” 左冰大喜道:“前辈咱们一言为定,击掌为誓!” 那老僧哼了一声,一掌击出,左冰右掌迎了上去,只觉一股排天倒浪大力涌到,他连忙吸了一口真气,对方力道在他身内连撞三下,渐渐消失。 那老僧脸色微微一变,伸手解了卓霓裳穴道,他这打穴手法极是狠毒,那卓霓裳虽是穴道已解,一时之间却也不能恢复。 左冰一言不发,伸手托在那老僧背后,那老僧心地险恶,左手有意无意之间指向左冰死穴,一举手便可毙左冰,两人心中各有想法,闭上眼睛运起功来。 过了一个时辰,天上明月高升,那卓霓裳调息好久,这才能站起身来,只见那老僧脸色愈来愈是红润,那左冰额上已经汗下,似乎已出全力,她心中又急又恨,却是毫无办法。 蓦然那老僧双目一睁,飞快伸手按在左冰死穴之上,左冰神色自若,双目微睁,朗朗地道:“大丈夫一言千金,小人只道前辈虽是凶僧,但毕竟算是一代高人,却万万料不到原来还是个卑鄙无信小人。” 那老僧森森阴笑道:“你年纪如此之轻,已是三关冲破,五脉畅通,今日不杀你,三年之后,必成老衲大敌。” 他手微一运动,左冰只觉胸前一阵窒息,那卓霓裳眼中落泪,她虽是一个才女,足智多谋,样样来得,但此时却是一筹莫展。 那老僧犹笑眯眯,手中内劲愈来愈重,忽然卓霓裳大声叫道:“凶和尚,你看谁来了?” 那老僧并不回头。口中冷冷地道:“谁来管老衲的闲事,谁便万世不得超生!” 他语声才落,背后一个人接口道:“黄云秃驴,你怎么愈变愈是下作了!” 那老僧一听那声音,心中大震,这正是他多年来处心积虑要杀之人的声音,当下心神一分,忽然一股惊天动地力道直袭而来,一双手便若闪雷一般快疾从空中伸来,将左冰一带抛开数丈之外。 那老僧真力滚滚而出,激起一股气流,推前数尺,只觉对方也是一股力道袭到,两股力道一碰,砰然一声,四周树枝尘土纷飞,一片迷雾。 那老僧冷冷地道:“原来是董氏昆仲,古语道:“二人同心,其力断金.’两位心意一致,当真无往不胜。” 左冰从死亡边沿走回,心中一片茫然,他定眼一看,原来东海双仙都到了,他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兴奋,自己也算是福星高照了,有此二人撑腰,江湖上还有何事危险? 那董其心道:“黄云和尚,你要找咱家老大,只管去东海,在这里放什么野,发什么怒,也不怕那张臭脸挂不住?” 那老僧叫黄云大师,此人身份极是隐密,江湖上甚少有人知道邪派还有如此高人。他早年与董天心结下生死大仇,但知功力比不过董大先生,这便埋首苦练,而且处处与天下侠义为难,昔年董其心为救钱伯峰与他也曾交过手,以震天功打败了他。 黄云僧道:“下月十五,老衲在此恭侯二位大驾,哦,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董其心呵呵笑道:“黄云老秃,你苦练多年,仍然是老样子,你胜不过大先生太阳神功,枉自丢人现眼,我劝你还是别订约了。” 那黄云僧冷冷阴笑道:“死约会,不见不散!” 董大先生道:“好说!好说!” 那黄云僧迈步而去,董其心瞧了左冰一眼,亲切地道:“江湖上险诈多端,你可得仔细了!”左冰躬身答是,董大先生道:“老二那魏定国鬼鬼崇崇搞些什么伎俩,如果对铁儿有害,看我抽不抽他筋,剥不剥他皮!” 董其心微微一笑道:“要抽筋剥皮也得先逮住他才行。” 董大先生一挥手道:“那咱们便去捉这不安分的家伙。” 两人谈笑之间便走了,左冰目送两人离开,那卓霓裳泪眼婆娑,盯着左冰瞧了又瞧。 左冰被她瞧得大感不好意思,他半晌才想起一句话来:“你不是警告我叫我别走这路,你……你怎么反倒又走来了?” 那卓霓裳默然,他心中甚是纷乱,目前这人与自己以前心上人长得真是一般模样,而且为了看护自己,差点连命也丢了,心中也不知是感激还是怜惜。 左冰又道:“卓小姐,你这便施展轻功赶回家去,半个时辰便可到了,小人还要赶个夜路。” 卓霓裳脸上露出愠意,心中想道:“这人不知是装还是当真大傻子?” 当下卓霓裳道:“我身子虚得紧,休息一会再走。” 左冰再也不好意思急于离开,只有呆呆地陪着卓大小姐,站在山腰路上。 过了很久,两人相对无言,那月亮渐渐当天,卓霓裳想到上次和小梅看护他生命,自己歇心尽智开药方,难道对他毫无爱意,此时茫山野地相对而立,那一缕情丝更是绵绵不可终了。” 左冰连看天色,那卓霓裳心中一酸,她天性刚强,一扶地站了起来,对左冰道:“你要赶路尽快走吧,莫要耽搁了大事。” 左冰如释重负忙道:“小姐也请启程,早到家中休息。” 卓霓裳一咬牙忖道:“好狠心的冤家!” 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左冰追上来问道:“卓小姐,小人有一个问题,不问总是不能释然,令尊现居何处?” 卓霓裳地道:“你……你要逼死他么?” 她适才见左冰仗义援自己于难,心知他并非坏人,但心中凄苦,不由脱口而出气话来。 左冰惶然道:“小人这点本事,便是要和卓庄主为敌,也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卓霓裳哼了一声道:“那可也不一定。” 左冰道:“小人心中有一桩秘密,关系天下武林,只是小人天资钝愚,想不透其中玄机,万望有幸能与令尊一谈,以启茅塞。” 卓霓裳怨怨地道:“爹爹被那凶和尚打伤,现在黄山养伤。” 左冰哦了一声道:“小姐有遐敬请转告令尊,家父与钱百锋如今已无怪罪令尊之意。” 卓霓裳心中微喜,半晌也不说话,左冰又催促她道:“卓小姐,天色已是不早……” 他话未说完,那卓霓裳一顿脚,口中道:“傻子!真是天下少见的傻子。” 负气飞快走了,左冰乘着夜凉赶路,来了平明,赶到一处小镇,吃过早点,休息一会,又往北边赶去。 这一路上行人极少,前不见村,后不见落店,走到下午,才找到一处歇脚路铺。他要了些酒菜,正要放怀大嚼,忽然路边一阵蹄声,五匹骏马飞驰而去,激起一团灰尘,全都落在酒菜之上。 左冰心中暗暗有气,但那马已行得远了,无奈之下,也只得照吃,吃过饭便靠在桌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落日西边,天边一片火红。 左冰见这路铺不能过夜,心想再猛赶一阵路,如果运气好碰上伙铺那是最好,不然宿在野外,也算赶了几十里路。 当下抹抹嘴巴,会帐而去,他追着日头走,但一会儿便丢了,天上繁星闪烁,左冰喝了些酒,索性敞开胸襟,大摇大摆走着。 正行走间,只闻前面一声闷哼,接着哗啦啦一阵乱响,接连几个重物坠地。 左冰止步而立,过了一刻,只见前面林中闪出一个瘦俏身形,唱歌而出,那歌声清朗,令人一听忘俗,左冰注意一听,那歌中之词却是:“人间尽是恨事,世上那有好人?负义负心皆该杀,天道总无常,天道总无常。” 左冰心想道:“这人愤世嫉俗,如说世上无好人,那也言过其词了。” 那瘦小身形一轻身,和左冰照了个面,左冰大吃一惊,只见那人脸若死人,没有一丝表情,那人冷冷对左冰道:“那江东五义是你朋友么?你来得正好,快替他们收尸吧。” 左冰一怔,那人指指林内,左冰走近一瞧、只见草地上直挺挺躺了五条大汉,一动也不动,都是双目突出,一已是死相。 左冰心内发毛,飞快回头,只见那瘦小怪客冷冷打量着他,左冰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么?” 那瘦小人点点头道:“你问这个干么,你也差不多了!” 左冰道:“什么?” 那瘦小人道:“你步入林中,脚下已中了我断魂散,不出一个时辰,七窍流血而亡。” 左冰听他声音甚是古怪,分明是压低着嗓子说话,左冰心内一动忖道:“这人分明是个女子,那脸上多半是蒙了一张面具了。” 他自熟读崆峒秘笈,对于下毒之学已是了然于胸,当下也冷冷地道:“断魂散也算不了什么,只要嚼三根薄草便不妨事了,这林中遍地都是薄草,那又有什么了不得?” 他说罢顺手摘了三根草,放在口中一阵乱嚼,那瘦小人心中一惊,正要上前发招,但左冰何等功力,一伸手,飞快将那人脸上面具拉开了。 只觉眼前一亮,竟是个绝色少年女子,左冰一怔,那少女呼的一掌,掌势好不飘忽,左冰竟是躲之不及,拍的颊上着了一掌。 那少女打完人反身而去,左冰呆呆望着地下五具尸首,再怎样也不能想象那杀人的凶手,竟是如此一个妙龄美貌女子。 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事,忖道:“爸爸他们莫非是突遇强敌,退到那绝秘的山谷去了?我且去找找看……” 他呆呆地出了一回神,心想赶路要紧,便又迈步而去。 又走了一日下午左冰走到山脚道前缓缓停下了足步。这时天色逐渐向晚,官道行人渐稀,左冰观定道路,吸了一口真气,身形一轻,紧沿着山路疾驰而行。 这时他心情相当焦急,只因那银岭神仙薛大皇乃是这两代巨秘的关键所在,左冰不辞千辛到武当清下天玄掌门,亲睹武当惨变,若是再医疗不成,那真是所谓成事在天了。 想到这里,心中更是着急,想要赶快知道究竟。这一条路是他曾走过了的,心中知道再快也得费三四个时辰才能赶到,左冰抬头望了一望天色,只见西天夕阳已沉,看来非得赶夜路不可了。 又行了约有顿饭工夫,地势愈来愈偏僻,行人更是绝少,左冰施开轻身功夫,身形好比一条灰线在路上疾划而过。 奔了好一会,他缓缓收足慢步喘了一口气,忽然一阵凉风拂面而去,竟然带着两线雨丝。 左冰微微一怔,这当儿只觉天空暗云渐合,分明是变天要下雨了。 左冰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忖道:“这一走几十里全是荒山野地,连个避雨的小屋都是没有,眼看大雨便要落将下来……” 他心中暗自盘算不已,这时风势逐渐加劲,雨点也密,左冰四下一望,只见左前方不远之处有一从密林木,再也不迟疑,身形一转,便掠过闪入林叶深密之处。 那雨点落在林叶之上,滴滴答答不停,渐渐枝叶湿透了,水滴滴下来。 正在思虑之际,突然雨声中传来一阵足步响声。 左冰微微吃了一惊,心中忖道:“这等荒野地带,又是夜色苍苍,还有谁会来此……” 那足步声来得近了,只见夜色中一个黑影行来,身形不快不慢,那雨点直落下来,那人似乎毫不在乎。 左冰静静立在密枝之中,这时天色昏暗,决不虑被那人发现,这时他运起目力,那人慢慢来得近了,左冰看得清切,不由猛吃一惊。 只见那黑衣人约五旬以上,颔下银髯拂起,顶门之上竟然冒出丝丝白烟. 那密密雨丝打到他头顶上方,自动斜飘而开,看来分明内力造指已至惊世骇俗地步。 那人的面孔左冰却是完全陌生,再望那人似乎并不在赶路,步履十分轻松。 左冰正自纳闷间,忽然那人脚步一停,似乎在侧耳静听的模样。 左冰忙运足耳力,果然只听雨丝声中,竟又传来有人交谈之声。 只听那交谈之声愈来愈近,那黑衣老人虽侧在静听,却似乎并不打算藏起身来,左冰一时也打不定主意,这时枝叶一分,果然走出二个人来。 那二个人见到一个黑衣人当道而立,似乎吃了一惊,话声立刻停了下来,那黑衣老人转过身子,只见来的两人都是一张大油布蒙头罩着,昏暗中面上黑忽忽一片,一点也看不清切。那居左一人突然开口问道:“请问阁下——” 他话声一止,似乎猛吃了一惊,敢情是看见了黑衣老人顶门之上丝丝白气。 那黑衣老人沉声道:“两位过路么?” 那两人一起点了点头,黑衣老人缓缓侧转过身子,象是让路的样子。 那两人迟疑了一下,左面一人道:“阁下可是上山而去?”黑衣老人微微一笑道:“老朽要翻过此山……” 那两人闻言似乎一惊,左冰心中也是一震,只因翻过此山乃是极为险阻的地势,若是有人翻过此山,那必是有原因,有目的了。 那疗伤之地只要翻过此山,可谓是必经之地,左冰听了这一句话,几乎已可断定这黑衣人果是冲着此事而来了。黑衣老人微微一笑道:“两位何以如此惊奇?” 那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却不再言语。 黑衣人面上微微露出一丝冷笑,那两人缓缓走了过去,经过那黑衣人身边时,那山道路面窄狭,两人身形一齐向路旁树枝上挤了一挤。 蓦然之间,那两个黑衣人身形一闪,只听呼呼两声,那两张蒙头黑色油布迎面一展而落,猛地向那黑衣老人头上罩去。 这一下发动得好不险恶突然,那两人内力好深,两张油布在半空一展,竟然好似挟了巨风一罩而下,同时间里,那在内侧的一人右手一翻,在满天黑云之中,无声无息一掌劈去! 左冰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双目,那有下手如此毒恶,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他还来不及转念,那掌势已攻进黑衣老人身不及半尺之地! 说时迟那时快,黑衣老人忽然之间大吼一声,只听两声裂帛之声,那满天黑星陡然一敛,紧接着“当”地一声锐响,一道寒光平地而起,只见那偷袭的汉子掌势一阻,这等险毒招式竟在一霎时。 只见那匹练似的寒光一注,原来是一柄长剑,剑尖犹已颤动不已,这一式拔剑劈布,反转阻击,一气呵成,手法之快,力道之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包括左冰在内,直等到他长剑剑势收止才看得真切! 那两人身形不由自主一连后退五六步,黑衣老人冷然一哼道:“朋友下手未免太绝了一点——” 那左面一人冷然道:“早闻中原第一神剑卓大江,想来便是阁下了!” 那黑衣老人冷然道:“原来两位朋友是来自异国的——” 左冰也是大大一惊,忖道:“这两人不是中原人物,十成有九来自塞北,看来正是与这秘密有关了,只是这黑衣老者分明不是卓大江,却不知中原道上什么人剑术通神至此——” 这时黑衣老人冷然接着道:“那点苍神剑卓大江天下第一,老朽何德何能,岂敢当得此名。” 那两人面面相观,左冰此时心中念转:“看来那边事情已经泄露,这三人似乎都要赶到当地去,爹爹等人正值要紧关头,岂不误了大事,我非得赶先赶到一步不可!” 他这时站身之处正在三人左侧,若是有所行动想瞒过三人,莫说三人功力极高,就是最普通的人物也逃不出目界,是以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那黑衣老人这时仰天一声冷笑道:“老朽倒要问明,两位朋友与老朽素未谋面,为何陡生恶心相谋?” 那两人自知理屈,那左一人反到恶言:“阁下若是看不过目,划下道儿便是。” 那黑衣老人仰天一笑道:“两位可是欺人大甚了。” 那两人一言不发,这时雨势未止,哗啦哗啦直落下来,那黑衣老人突然道:“两位可是急着要翻过此山么?” 那两人怔了一怔,一齐回答道:“阁下此言是何用意?” 黑衣老人冷笑道:“咱们可是心照不宣了,若是不说个明白,朋友,今夜咱们可是冤家路窄了。” 这时他骤在山道上方,正好将出道封住,那两人若是有所行动,可真得硬打硬撞不可! 那两人四下望了一望形势,一起吸了一口真气,仍是一言不发。 左冰心中暗自忖道:“只待形势一乱,我得当机立断,立刻冲将出去。” 两人身形一侧,一前一后,缓缓走上前来,那黑衣老人手中长剑一立,左冰只待那剑光一闪立刻动身,这时一口真气吸上来,全身贯注,那右首一人身形一长,右拳斜冲而起,黑衣老人长剑一挥,一式“固封龙庭”,只见满天都是剑势,那人拳势登时被了。 左冰不再迟疑,身形陡然一轻而起,他的家传轻身功夫神妙无方,大雨声中竟然有如鬼魅不发声息,等到三人发现人影,他已掠到三丈之外! 三人一齐惊呼,那黑衣人陡然左掌倒拍而出,一份极强的内力直通过来,左冰人已尚在凌空,只觉背心一重,急切之间双肩猛力向下一沉,勉强侧过身来,右掌自左手肋下翻出迎击,但内力仓促之间自是凝聚不纯,只觉被震得左半身一阵麻木。 但他心知倘若此时停下身来,那躲身之望大大减小,急迫之间,左冰大吼一声,整个身躯在半空中一停。 只觉一口真气直升而上,那身形在空中好比脱弦之矢,停顿之后,不但不向下坠,反倒一弹而起,冲力之强,竟然一掠已在五六丈之外! 这种世上难见的轻功身法,登时那黑衣老人看得呆了,左冰好比一条神龙凌空,那黑衣人忍不住脱口大声叫道:“好功夫!” 左冰眼角向后斜飘,似乎飘见那两人乘黑衣老者一分神之际又猛力攻击,但此刻他已管不了如此,全力施展轻功,好比一支箭一般在大雨之中疾驰! 他心中有把握,即使那三人不再动手,立刻一齐追来,只要自己已先起步七八丈之远,也万万不会被追赶得上! 左冰在大雨中狂奔了约有大半个时辰,只觉体内真气充沛,不但不感到疲乏,反而有如骏马奔腾,上下运行不休。 这时雨势逐渐减少,左冰奔着奔着,已快接近目的地了,脚步不由得放慢下来。 这几日左冰的进步甚大,到了目的地,不但不加快足步,反而小心翼翼,身形尽量沿着阴暗之处而行。 他这个想法果然不错,才行得数十步,突然只见左前方人影一闪,一个夜行人匆匆引人树丛之中。 左冰心中大大一震忖道:“难道真是时机泄露,敌人聚集于此?” 想到那薛大皇的重要性,北魏真可谓必得之而后心甘,以北魏的功力及手段毒辣,左冰不由不寒而栗,他考虑了半晌,正不知如何行动之时,忽然又有两个人影自黑暗之处闪出身来。 左冰大胆将身子斜出,眺望前方,只见那道路尽头为一个山洞,山洞之前黑忽忽地似乎堆着石块之类,四周空空荡荡,并无人踪。 左冰心中暗暗盘算:“若是爹爹等人果在此处,必然隐在山洞之内,敌踪既现,看这情形尚未有直接接触,我得在外想办法侦查清楚——” 转念又想到那方才摆脱的黑衣老人等三人,心中又,自忖道:“若那三个人目的也在于此,定然会随后赶来,我得赶快采取行动不可!” 他心念一定,提了一口真气,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轻轻向前潜行,这时亏得有雨点击物之击,左冰行动的小许声息不虑为人所发现,这样一路潜行,整整走出十多丈,那丛林眼看便是尽头了,左冰才收下足步。 黑暗之中又见一个人自左方密林中走出,这时相距得近了,左冰运足目力望去,只见那人年约三十左右,生得相当魁梧,他四下望了一回,不住眺目向来路远望,好象是在等待什么人。 左冰心中忖道。 “莫不是他正在等待那黑衣老者或是另外两人?” 忽然左冰只觉一阵轻风拂体而生,左冰心中大大一震,直觉地伏身倒卧在地上,只听顶层之上枝叶一阵轻摇,然后便不再有动静,左冰暗呼道:“好险,万幸方才不曾移动,不知又是那个高人潜到此处,轻身功夫已达落叶不惊的阶段了。” 他心中知道头顶另藏有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中思念纷纷,一时都决定不下! 正在这时刻,猛然枝叶又是一动,那头顶人似乎忍耐不住,身形一飘向前,左冰这时和他仅有数尺之隔,由下向上望去,只见那人颏下银髯飘动,左冰一震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一回看得一点不错,清清楚楚,那人竟是银岭神仙薛大皇! 左冰霎时联想到上一次赶到疗养地方,人去室空,急迫之中仿佛看见薛大皇的身影,只道是自己走眼,方才一见,那是千准万确了,薛大皇竟然早已伤愈,那么这一切又是怎么一回事? 左冰只觉心中震骇,感到仿佛有甚阴谋,只是毫无头绪,再也想之不透。 那薛大皇身形一闪已走远了,左冰再也忍耐不住,翻起身来,衣带拂起树叶一阵簌簌之响,但也管不了如此,望定薛大皇后身形疾掠而去! 那知他身形才起,陡然之间两声低啸升空而起,两条黑影一左一右钳攻而至。 左冰暗道好密的防线,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停,两条人影来得近了,掌风齐袭而出。 左冰不愿被滞留在此眼见那薛大皇身形直奔山洞后方,心中焦急,猛然左掌一拍,右掌斜圈而出,这一式乃是岳家散手中的一式,掌势方出,只听一声奇响,那右方一人但觉内力一窒,三丈之外竟然递不出掌! 左方一人掌势来近了,左冰那左掌也正好拍出,两股力道一触,左冰身形一荡,已借力飞在三丈之外。 两人都觉左冰身形轻灵似乎于常人,不由齐齐一怔,左冰在半空中竟然换了一口真气,身形不落地,凌空又自腾出三丈。 两人拦截失手,一齐发出低啸之声,霎时左冰只见前方又是两条人影冲天而起,迎面拦了上来! 左冰真气一沉,身形落在地上,不待来人接近身前,双掌一合猛然推出一掌。 他这时内力造诣十分深厚,发出掌势,内力如山而涌,那迎面一人身形忽然一侧,也不知是什么身法,竟然有如破竹之声,突破层层内家真力,眨眼之际,已欺近三尺之外! 左冰暴吃一惊,身形猛然向后平仰,同时间左掌一拍,平平挡在腹胸之前,右手却一削而出。 这一式又是岳家散手的近身防守,守势之中却攻势源源不穷,那人只觉双目一花,左冰的右手已欺胸而入,惊得大吼一声,右脚横端而起,护在胸前。 左冰内力发出,掌在那人脚上,那知那人单脚突然横扫而出,左冰只觉内力被阻,身形生生向后退了半步才站稳,心中大惊,忖道:“这人功夫怪异无方,每每出奇制胜,功力也是奇为深厚,不知是何门路!” 他心念电转,只觉背心之上压力如山,不用回头便知身后那两人又赶了上来,这时候也来不及感觉危急,本能一撤身形。 这一停滞,前后四人已将自己合围包住,左右打量,只见四人有三个自己重未见过,还有一人,就是那身法怪异无比,却在面上扎了一方黑巾! 那四人中一人冷笑一声道:“朋友好俊的轻功!”左冰开口道:“四位陡然出手拦阻在下,不知有何见教?” 他这时身陷重围,已知道追赶薛大皇无望,是以反而安下心来,那人冷笑道:“朋友可是故意装傻么?” 左冰道:“在下路过此处,自有要事,与四位素未谋面,想必是误会了。” 那蒙面人忽然冷然道:“阁下可是姓左?” 左冰一惊,口中答道:“在下左冰——阁下如何识得?” 那蒙面人一声冷笑道:“左冰,你可是想到那山洞中么?” 左冰心念一转避而不答道:“这等荒野之地,竟群集高手,不知有何变故?” 那蒙面人冷笑一声道:“左冰,咱们不必多兜圈儿了,今日你要想离开此地,恐怕势比登天!” 左冰冷笑一声道:“阁下有何见不得人的地方么?面上的黑巾可否移开一看?” 那蒙面人一言不发,突然向后退了二步,左冰也不知他此意为何,但见他足步一动,左冰的身形好比出弦之箭,笔直向天上跃起。 左冰陡然发难,可是用了全力,身形一跃而起,竟然生生拔起五丈有余,只听丝地一声,衣袂破风发出锐响,左冰家学轻功天下独步,这下一耸而起,姿态美妙无比,简直好比仙鹤振翼。 那蒙面人不料左冰发动迅捷如斯,猛然吃了一惊,身形紧跟着拔起,对准左冰足下一掌击去。 其余三人经验也都甚是丰富,立刻三个方向散开,并不紧跟而上,却是守住左冰可能落足的方位。 左冰身在空中,内力一发,蒙面人双掌才吐,两股力道接触,左冰本待借力再腾而出,那知对方力道大异寻常,一触之下,竟然全是吸引之力,不但不能腾身而起,反而感到足下一重,身体生生要往下栽! 左冰大吃了一惊,但此时身在半空,再也收不回力来。本能地一收双足,身形猛向下坠,蒙面人哈哈一声冷笑,这时左冰身形已下落得与他平肩半空,两人之间只距有二尺左右! 说时迟,那时快,左冰突然轻啸一声,那身躯在半空中竟然一折,生生转了一个大弯,绕在蒙面人的后侧,这一式轻功心法,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蒙面人只觉一呆,左冰身躯已在身后和他交叉错过,左冰闪电般在他肋一上击! 这一切均在半空进行,两人好比升天游龙,尤其是左冰,左右腾挪,轻身功夫到了他的身上,才令人大开眼界,但终因他真力一转再转,最后出击时运结不足,饶是这样,那蒙面人仍被打得闷哼一声,在半空中一个斤斗倒栽而下。 其余三人都是大惊失色,左冰身形才一落地,立刻换气腾身,准备斜掠而起,那知对方身法快捷。左冰左足尚未抬起,背上已觉内力如山。 急迫之下,左冰侧过身来,反掌挥出,一触之下只因运劲不纯,只觉左半身一阵麻木,心中一骇,但足下仍全力疾奔而出! 才奔出两步,斜底里一人猛掠而来,双掌并袭左冰左侧。 左冰只觉满额汗珠,再也腾闪不开,这时激发了他的拼劲,他咬紧双牙,大吼一声,尽力向左一闪,足下如飞,一分也不停留。 他这近乎拼命的拼法,万望能挺受一掌,身形便可冲出重围,只听“噗”地一声闷响,左冰身形一连两个踉跄,但生生闯出七八丈之远! 这时全身酸麻,也不知那里来的力气,猛吸一口真气,竟然只觉真气倒贯而上,登时上达天顶,下发四肢,心中不由一呆,正待凝聚之时,突听身后一声吸气之声,不用回头便知有人正待施展“小天星”内家重手,不由暗叹对方身手之快,要想再闪躲,那是决不可能,不由长叹一声,就在这危急关头,突然一道白光好似平地而起,紧紧绕着左冰呆站的身形转了三匝,那剑光密绵,一剑紧接一剑,那等凶恶的小天星内家真力竟然被阻在剑圈之外。 左冰只觉压力一松,一口真气登时冲转回来,一连退后四步,只见身边站着一个黑衣老者,手持长剑,正是在半路上相遇的那人。 左冰震惊不已,一时不知所措,那出掌袭击的大汉怒吼道:“你是什么人了”那黑衣老者仰天大笑道:“以四敌一,不嫌丢人么?” 那蒙面大汉被左冰拂了一掌,这时只觉气喘不已,左冰暗暗运息二周,缓缓走向前去道:“前辈相援之恩……” 那黑衣老者不待他说完,哈哈道:“先别客气,先别客气!” 左冰回首一望,那山洞之前仍然一片寂然,那银岭神仙薛大皇早走得不见踪迹! 正在这时,忽然一声锐啸破空传来,那四个人,包括蒙面者突然一齐收步后退,只见远方一个人影一闪,来到近前! 左冰意识到这个人多半便是主持者,那四人是他所属,那蒙面者的功夫方才亲身经历过,怪异毒辣出奇,想那主人功力是何等高强! 那人走近来,面上一片肃然,看不出任何表情,一望便知是戴上了一付人皮面具。 那人望了望左冰一眼,转脸向黑衣老人道:“阁下请了。” 老者反手将长剑纳人,微微一笑道:“老夫若不眼花,朋友是来自塞外了。” 左冰回头一看,忽然间发现了一个人,顿时脸色为之大变——这时候—— 天色向晚,几只昏鸦在充满薄雾的天空盘旋着,这时,在林子的东面,走来了两个人。 左面的一个身材魁梧,气态雄伟,是个二十七八的青年,右面的一个却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两人一面走着,一面笑谈着,倒象是一双兄妹一般。

且说,左白秋和左冰父子两人联袂而行,这时正是风起时候,迎头而来的山风刮得飞砂入面,隐隐生痛,左冰道:“这阵大风起得好生奇怪。” 左白秋道:“这山间常有如此现象,所谓风起云涌,大自然变幻只在瞬息之间。” 左冰道:“从前公孙大娘舞剑,舞到后来风云色变,那种上乘剑道当真是功夺造化了。” 他一说话,脚下忽然踩在一颗圆滑的小石子上,一个立足不稳,便向前倾,左冰只是略一晃步,落足之处正是全身重心所在,分毫不爽,立刻稳住了身形。 左白秋在旁边注视着这个小动作,虽是平常不过的一动,但他的脸上却露出无比的惊色,因为他发现左冰在这一动之间,上身平稳有若泰山,下身晃动却如行云流水,虽是这一滑足之间,即使一个普通人也绝不致摔倒,但是像左冰这样一个动作,却让左白秋大吃一惊了,这分明是轻身功夫已达最上乘的境界才有的现象。 左白秋有些不信地侧目望了左冰两眼,左冰不解地回望父亲一眼,左白秋忽然道:“冰儿,这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人,咱们赶它一程如何?” 他一面说着,一面忽长身形,声落时人已落在数丈之外,端的是乘风驾奔不为过。 左冰方答了一声好,见父亲已飘出数丈,他连忙一晃身形,立刻追了上去,左冰方才赶到父亲的身旁,左白秋忽地又如一朵轻云一般飘了出去,身形之潇洒、迅速真到了极处。左冰单足才落,一荡又起,左白秋轻声笑道:“冰儿,爹爹跟你赛赛脚程。” 他忽地振臂而起,整个人就如飞鸟般足不点地的向前冲去,这时候,才教人看出左白秋的轻功真本事,为什么被唤作“鬼影子”三个字来。 左冰心中赞叹,脚下猛可加劲,暗暗忖道:“再叫我练一百年也练不到这份神功。” 但是他不自觉间身形也是愈来愈快,两人霎时之间像是化成了两道黑线,滚滚而前。左白秋忽地一跃而起,就如一颗弹丸一般直冲而上,然后三个小盘旋,潇潇洒洒地落在地上,正好左冰也赶到了他的身旁。左白秋呵呵笑道:“好,好,冰儿竟然进步到这个境地了。” 左冰吐出一口气道:“爹爹好快的身形,我是再练多久也赶不上。” 左白秋笑道:“我在你这年齿时,未必有这等身手哩。” 左冰正要说话,忽然之间,左白秋指着前面,低声对左冰道:“注意些,有人来了。” 左冰向前望去,只见前路蜿蜒盘绕,不见半个人影,左白秋道:“咱们放慢脚程吧!” 两人缓缓向前行去,倒像是游山玩水一般,过了不久,弯道转处,果然一人匆匆行来。左冰暗道:“是个和尚——” 只见那人身高体痴,一袭僧袍飘扬,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僧帽,正低着头疾行过来。 左冰低声道:“这和尚脚步又轻又快,落地却又稳重无比,一定身具上乘内功。” 左白秋点了点头,忽然道:“冰儿,你瞧他的腰带——” 左冰抬目望去,只见那和尚腰围着一条血红色的腰带,那带头红得发亮,不知是什么丝料织成,左冰道:“您说那红腰带——”左白秋道:“不,你瞧那腰带上可绣了什么花样么?” 左冰极目望去,只见那腰带上果然隐隐绣了些字,他低声道:“好像是……宝刹什么的……” 这时那和尚已走到两人身边,斜着眼打量了两人一眼,擦肩而过。 左冰只闻到一股强烈的酒味发自那和尚身上,他皱了皱眉,低声道:“好大的酒味。” 左白秋道:“这个和尚莫非是从少林寺下来的?” 左冰道:“何以见得?” 左白秋道:“你瞧见他胸前挂的佛珠玛?前面三颗全是青色的。” 左冰道:“那也未必一定是少林的。”左白秋点了点头,左冰忽然道:“不会的,少林寺的和尚怎会满身酒味?” 左白秋沉吟道:“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 两人走了一程,左白秋停下身来,正要说什么话,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叫道:“前面两位施主请留步……” 左白秋和左冰停下身来,回头向后望去,只见那个和尚大踏步又赶了回来。 那和尚跑到两人面前,道:“两位一路来,可曾见一个头发全白的矮老头?” 左白秋道:“不曾看见。”那和尚又问道:“当真不曾看见?” 左冰气道:“咱们骗你一个出家人作什?” 那和尚嘻嘻笑道:“起不起,对不起,是贫僧多喝了几杯。”“ 合个十便又匆匆往回走去了,左白秋望了望他的背影,缓缓道:“这和尚绝不是少林寺的——” 左冰点了点头,左白秋继续道:“但为什么他戴着少林寺的念珠?” 左白秋皱着眉想了一想,忽然道:“莫非少林寺出了什么事情?” 左冰道:“咱们去少林寺一趟便知道了——反正少林寺就在这里,顺路得很。” 左白秋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办。” 两人继续前行,走到转弯之处,从左面一条上山之路走了进去,抬头看处,路边一尊石佛,佛手扶在一块石碑上,那碑上刻着“极乐世界”四个大字。 转过路角,那嵩山名寺已然在望,左白秋和左冰微微减慢身形,只见林木森然,高处薄雾绕浮,并没有什么异样情景。 两人走到山麓,开始沿着山道上行,大约走了半盏茶时分,左白秋面上神色凝重说道:“冰儿,看来的确有些不对了?” 左冰点了点头道:“少林古寺平日进客香烟不绝,漫山都是行脚僧,今日山区之中却是一片宁静……” 左白秋嗯了一声道:“由引可见,少林众代弟子全已集合,来敌竟然如此强大,真不知是何方人物,左冰,我们得赶快一步——” 他身形陡然加速,左冰急忙吸满了真气,紧紧跟着父亲的身形。 这两人轻身功力施展出来,委实好比流水行云,快速之间轻灵不失,霎时之间已绕过重叠山道,一路之上静寂无声,果真不见一个僧人。 再行一段路,忽然只听一声重重叠叠的声浪直传而来,竟然是梵唱之音。 左白秋不由呆了一呆,他停下足步来,这时那声浪又高了起来,像是出自上百人的口中。 左冰道:“他们正在大寺之中。” 两人这时满怀疑虑,再上了一层,那少林大殿屋宇已然在望,忽然之间,那众声梵唱之中透出一声重重的佛号,登时唱声戛然而止! 左白秋身形一起,足足拔起三丈之高,在半空中一弓身形,好比离弦之箭,已经掠至大殿门口。 他急目一扫,只见那宝殿大厅之中,左右列站着排排僧人,中间一圈空地站着三个人。 这时左冰也跟了上来,左白秋心中一震,只见那三个人居左一个一身黑衣黑袍,背对自己而立,那背影似乎有点熟悉。 这时两人来到大殿门前,竟没有一个僧人移动身躯,左白秋顿了一顿,沉声说道:“山野老人瞻景大佛,僧人肯赐引么?” 他内力深厚,声调虽然平平而发,却隐隐传入大殿之中,那三个人仍是背身而立,到是两边的僧人有几个忍不住回过头来。 突然一个沉重的声音道:“施主请进吧” 左白秋循声一望,这才发觉原来三人背向而立,正好挡住了自己的视线,那三人身前约五步之处,一个僧人盘膝而坐,这话声便是他所发出。 左白秋一向极少走动江湖,是以不必显露身份,别人多是不识,他一步缓缓跨入庙殿,突然那盘膝而坐的僧人缓缓站直身来,仰天一笑道:“老僧等候好久了!” 左白秋呆了一呆,他与那老僧素未见面,那老僧此言何意? 他心中一转,口中不知如何接口,这时那老僧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忽然之间,那老僧大吼道:“杨陆帮主,你——你快出手!” 这杨陆两字一出,霎时那黑衣人身形好比闪电般旋转过来,那身旁两人也不由自主侧背身形。 左白秋只见那黑衣人原来面上也罩着一层黑布,说不出有多么阴森恶毒,右面两个人则是面生,都是中年模样。 左白秋和那三人朝了一面,那黑衣人似乎立刻一震,想是看见并非真正杨陆,但就在这一霎时,一件令人永远难以想像的事陡然发生,那个老僧身形猛地向前一躬,双手闪电般一起,对着三步之外正在转首回身的人,平击而出。 这一式快捷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左白秋面对着老僧,可是还来不及改变脸上的神色,那老僧两手如电般已击在右方两人背心之上。 陡然之间,一声锐响,那两人的被掌风击得,竟然打了两个转,一齐倒在地上!左白秋忍不住大吼一声:“金刚掌!” 那黑衣人身形好快,他身边两人中暗算受制,他却头也不回,身形一转,已平平移向左方三尺之外!同时间里,大厅之中响起如雷般的惊呼:“方丈……” 左白秋几乎震惊得呆了,这个老僧,原来他就是少林古寺主持,少林一派掌门,这种佛门高僧,武林名人,竟然当着百十弟子,陡然亲身动手,暗箭伤人! 方才他出手如电,少林千古名传的内家第一至刚神力“金刚掌”在少林方丈手中使出,其威力可想而知,就算不是暗算,当今天下能硬接一掌的人也寥寥无几,那黑衣人身法灵敏快,否则那方丈双掌合击,内家真力范围起码也有三丈方圆,这等距离之下,不必肉掌及身,就是神力遥击之下,也得当场筋断骨折! 这一下变化太过玄奇,左白秋双目圆睁,心中一片迷乱,忽然他瞥见那老僧人微躬的身躯微微一震,面上一道红兴闪过,他心中重重一震,这一霎时那黑衣人已一个转身了过来,双目冷冷盯着那少林主持,用冰冷的声音道:“大师,这可便是少林寺的方丈了?” 那老憎却是一言不发,左手微微一扬,登时一旁嘈杂纷纷的僧人立刻静寂下来,老僧摇了摇头道:“施主,你好快的心机,好快的身法!”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道:“我不犯人,敌先犯我,大师,既然这种手段你都施得出来,可别怨老夫手黑心毒……” 那老方丈却是冷笑一声道:“施主,老衲猜出来了!” 那黑衣人怔了怔,冷笑道:“你猜出什么来了?” 老方丈哼了一声道:“难怪难怪!难怪老衲对施主的身形始终感到眼熟,咱们是敌人啊!” 那黑衣人似乎大出意料,一时不知所措,好在他脸上罩着黑巾,看不出他面上的一切表情变化,只是他一言不发,心中不住盘算。 老方丈冷笑一声道:“施主,你来找老衲,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可是,你这一来却帮忙老衲想通了一个十年来耿耿于心的问题。” 那黑衣人仍是一言不发,左白秋和左冰两人也是心中感到奇异万分,一时大厅中人个个侧耳倾听。 老方丈叹了一口气道:“施主,你一再不出口回言,想来是默认了!” 原来他方才也没有十成把握这黑衣人的身份,这两番试探,岂知他人城府深沉,两番动用心机,那黑衣人想是再也不料这等高僧口中所言虚虚实实,一再处于下风。 方丈老僧见他仍是一言不发,冷笑一声道:“施主,你将两个同伴带出去吧,咱们昔年故交,少林寺也不再为难你了。” 那黑衣人仍是不语,这时那倒在地上的两人之中,突然有一个人缓缓站起身来。 方丈老僧不由一怔,左白秋也是大吃一惊,左白秋这等武学大师,一见方丈金刚掌力发出,反知两人必死无活,就是铁铸铜造,也得击瘪击断,那知这其中一人竟然缓立而起,难不道他打练了金钢不坏之身? 那人缓缓直立起身子,口角边全是血渍,口中不住地喘息着,双目紧紧地瞪着那少林方丈,方丈老僧呆了一呆道:“伍施主好深的内力!” 那姓伍的口角一动,话声未出,却是张口一口鲜血喷出,身形一阵子摇荡,却仍未跌倒下去! 众僧人全是骇然不能出声,左冰忽然趋近左白秋的耳边,轻声道:“这人身上必然穿了宝甲之类。” 他这一言使左白秋疑团尽释,其实这本是一个很为简单的问题,但左白秋是武学大师,禁不住想在武学造诣方面找寻一个答案,反而想不到这一层上来。 黑衣人这时缓缓走到那姓伍的身边,暗暗说了几句,那姓伍的跄踉拖起死在地上的同伴,一步一步走出大厅门外。 少林寺中僧人上百,却是无一人擅自行动,眼见那姓伍的一步步走远了。 这时那黑衣人缓缓走到方丈身前。 左白秋目不转瞬地注视着方丈老僧,只觉他面上有极淡的红气不时闪动,心中暗自震动,一口真气已然贯注了全身。 那个黑衣人经过左白秋及左冰身前,头都不曾移动,他走到那老方丈身前,忽然开口说道:“主持方丈,老夫有一事请教。” 那方丈老僧冷然道:“施主请说。” 那黑衣人道:“咱们昔年只有一面之缘,方丈岂认出老夫?” 方丈老僧半晌不语,好一会嘘了一口气,低声说道:“老衲提及杨陆帮主,施主若有雷击电制,只是——老衲不曾忘记那昔年之事——” 那黑衣人默然不语,好一会才沉声道:“大师,老夫要攻你一掌。” 少林方丈面上神色一凝,缓缓直起身来,右手平平放在腹前,左手摆在宽大的僧袍之中,口中淡淡说道:“施主,老衲接下你一掌,立刻发动罗汉全阵,望施主三思而行。” 那黑衣人双目之中陡然寒芒四射,冷然说道; “你的内伤还容你再提真力么?” 方丈老僧呆了一呆,说时迟,那时快,那黑衣人已发动了攻击!只见他右掌一沉,斜斜劈了出去,那方丈老僧哼了一声,身形各后一退,黑衣人有如附骨之蛆,急随而上,内力猛吐。 他内力才吐,突然身后一声急啸,一股劲风好比刀刃破风,黑衣人头都不要回,便知自己若是内力不收回,招式走老,身后这一击立会致已于死! 他心知道身后一击乃是自己生平劲敌,内力之深,自己毫无半分把握,所以身形急转,再也顾不得攻敌,但求自保,整个身体向左方急倾而下,右手翻出,一式“倒打金钟”猛击而出,同时间里左手颤动,五指齐拂,一连击出六式,式式精绝阴恶,而且内力蓄存已到了一十二成的地步! “呼”地一声,两股内家力道在半空一触,黑衣人只觉左手一空,对方内力强绝,自己左手招式竟然递之不出,心中不由一寒,右手的内力和对方一触,登时化内力为外家散劲,“拍”地一响,他的身形本已倾斜,这时被击得向后一坐,急问两步才稳下椿步,急看那对方,也是身形一阵震晃。 这一下变化好快,一直到两人内力吐完,各自震退后,众僧人才惊呼出口,黑衣人只见左白秋颏下白须飘飘,双目中精芒四射,心中竟不由自主生出一丝寒意。 那边的僧人立刻有人发觉方丈老僧这时竟然跌坐在蒲团之上,众人不知原委,却又不得上前相问。 那黑衣人注视着左白秋,一字一语道:“你……敢再接掌么。” 左白秋一言不发,左足激激向后跨了半步,显然的,在方才那一击之中,他已感到对方出奇的强大,自己是半分也不敢大意了。 那黑衣人猛吸一口真气,他的右手微扬,掌侧缘向外直立,左白秋望着那竖立似刀的右掌,一瞬不敢放松。 霎时之间,那黑衣人的身形不向前掠,反倒好比一支急箭猛向后急射,头都不回,左手反打而出,那部位,距离简直如似脑后生眼,一分不差,攻向跌坐在蒲团上的少林老方丈。 这黑衣人好细密的心端,这样陡然发难,一边的少林弟子,连看都没有看清,别说是上前抢救,惊呼尚未出口,那一掌已罩在老僧顶门之上不及半尺! 霎时一声锐啸,只见一团灰黑色的影子在半空掠过,那简直不像是人的影身,完全有些鬼魅,那黑衣人如此急捷的身法,竟然内力尚未吐出,左手一紧,只觉招式已尽为人所接,这一惊那黑衣人忍不住脱口惊呼,但他一身功夫委实出神入化,左手一空,右掌立刻倒劈而上,掌力再发,呜呜锐声已响,只听得拍一声,黑衣人身形一斜,定下身形来,只见左白秋面上青色森森,一口真气正急喘而出! 黑衣人呆呆地望着左白秋,四周人都忘记了惊呼,左白秋冷冷一笑,沉声道:“老夫知道你了!” 那黑衣人的双目之中光芒一闪,冰冷地道:“左白秋,原来你就是鬼影子!” 那“左白秋”三字一出,真是落地有声,若是江湖上听到了,震惊骇然兼而有之,怎料原来左白秋就是那个如秘一般的鬼影子,几十年来,南北双魏,东海二仙,鬼影子等人的名头在武林心目中早已成了神仙人物,那知那左白秋以惊天动地之名,竟兼具鬼影子的身份,四周的人吃惊得过分了,反倒没有一人出声,心弦之中个个剧烈震动不己。 怪不得他有如此骇人的快捷身形,左白秋仰天笑道:“左某老迈之年,能亲逢北魏定国先生,幸何如之!” 原来那黑衣人便是南北双魏中的北魏魏定国,南北双魏一向极少在武林涉足,一般人别说见过他们的真面了,就是知道北魏魏定国,南魏魏若归的真实姓名的也都少之又少,这一日之间。竟然有两人驾临嵩山古寺,少林僧人个个惊骇,年轻一代弟子只觉胸中热血沸腾,真是百年的盛会了。 魏定国冷笑不绝,却是一言不发,那左白秋双目斜视脚下,不了不八,他那鬼魅一般的身形,总算让少林弟子们开了一次眼界,他们不能不承认那鬼影子三个字的恰当了。 这时那双目低垂的少林方丈主持忽然缓缓睁开双目,低沉的声音说道:“魏施主,咱们的戏也该收场了。” 魏定国突然仰天大笑道:“纵使天下以老夫为敌,老夫又有何惧哉?” 他话声方落,身形缓缓转过,大踏步向殿门之外行去,少林方丈望着他的背影,吐了一口气喃喃说道:“壮言,壮言——” 左白秋嘴角之上微微挂着一丝冷笑,直到那黑的背影转下山去。 这时那些少林弟子靠摆过来,那方丈老僧忽然一挥手,高声道:“恢复原课,无尘,你引左施主到藏经阁殿,老衲要和左施主面谈数语。” 那少林寺规格甚严,立刻众弟子各自施礼而退,没有一人多问一句。 左白秋等那众弟子都退去了,忽然开口道:“大师体内真气如何?” 那方丈大师目中神色一变,右手一挥道:“无尘,快引路——” 左白秋见他避而不答,心知必然有所原委,自是不便再说,只道:“这位是小儿左冰!” 方丈颔首道:“小施主也请去吧!” 那无尘听了左白秋无缘无故问及方丈体内真气,心中不解,但方丈已说出命令,于是缓步引着左氏父子两人向藏经阁而去。 来到藏经阁,那无尘大师安排了左氏父子的坐位、正待离开,少林老方丈忽道:“无尘,你也留下吧。” 无尘僧人应了一声,盘膝坐在左侧,那老方丈这时仰天长叹一口气道:“多谢左施主仗义助拳。” 左白秋摇了摇头道:“那里的话,左某见大师面上红气上浮,便知受了严重内伤,竟已至血脉崩溃之境,决无还手之力,那魏大先生想必也瞧出来了,他陡下毒手,老朽非得管不可。” 无尘僧人和左冰面上神色都是微变,那少林方丈叹了一口气道:“左施主心中此时必然疑虑重重吧。” 左白秋道:“方才大师与魏定国对话之中提及昔年有过一面之缘那杨陆之名,左某敢问是……” 老方丈不待他话说完,接口说道:“左施主请听老衲叙述: 贫僧和两位师弟在半年之前,为求参悟一种上乘的禅学心法,曾一齐闭关面壁,潜心苦研,大约化了四个月的时间,内力已然开始提聚。” “但那禅学心法甚为奥秘,贫僧三人原来以为参悟已透,得以修炼,岂知练至一半,真气驱之不通,只好半途而废。 “这样两三次以后,断定必是窍门不对,于是重新练过,到了十日以前,功力大有可为,但也进入紧急关头。 “施主也可想知,这时若有外魔侵扰,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贫僧三人是敝寺辈份最高的,以下都是二三代弟子,但想少林古寺甚少传警,于是破例三人齐同封洞。 “少林寺中之务则暂由无清弟子负责,到了前日深夜,苍天的安排,少林寺竟然传警。 “那日深夜,无清弟子喘息来到洞口,贫僧两位师弟当时都已入定,贫僧心知无清弟子一向稳重,如非什么极为意外之事,绝计不会前来相扰。 “果然,那无清弟子满身汗渍,气喘如牛,说道有两个中年硬拜山门! “那无清弟子功力深厚在第二代少林弟子中首屈一流,他日必能放一异彩,贫僧问及详情,他却吞吐不言,贫僧愈知情势急迫,但一口真气正值上下交游之境,万万不得移动。 “无清弟子说道: “那两个人一个年约五旬,态度甚为凶暴,弟子实在看不过眼,便出手相告,那知他内家功力之深,简直出神入化,弟子被他在三招内用内力通退十步……” “贫僧当时真大吃了一惊,忙问道:“那中年是何人物?’无清弟子答道: “他自称姓伍。” 贫僧想了想,想不出什么姓伍的武林高手,这时少林寺中警钟连连,无清子弟又出去查看,贫僧虽然心焦无比,却是毫无办法。 “无清身形才走,那警钟之声骤灭,原来那两人不再向殿内闯进,无清弟子走到当前,那姓伍的中年问他道: “咱们此来主要目的是见方丈主持一面,其余也不必多说了。” “无清弟子自然告诉他: “方丈闭关已近半年,不能见客。” “那姓伍的汉子执意不信,眼看又要说僵,无清弟子见他凶暴无比,心知绝不能让贫僧接见,于是斩铁断钉对他说道: “伍施主不必多言了,你见方丈何事务和小僧说也是一样,否则请便吧!” “那姓伍的汉子冷笑连连,这时情形已僵,那知那姓伍的汉子冷笑声完,突然大踏步走回去了,那跟着他一起来的人也一言不发,扬长而去。 “无清弟子不清楚他们的用意,到了今日清晨,贫僧正值最为紧要关头,突然巨钟大响,一连响了一十二声,乃是少林寺召集僧人的讯号。 “那钟声才响完,突然一个人影一闪,扑向洞前,贫僧双目一张,只见无清弟子衣袍散裂,身形一落地上,立刻张口吐了一口鲜血,翻身卧在地上! “贫僧一口气提在紫府之间,发言不得,心神却是巨震,那费尽心血方才提聚的真气,几乎一冲而散,由不得气喘连连,好一会才平定下来。 “无清弟子这时候双目微启,口中低声道: “——黑衣人——黑衣人——” “说着一口气闭了过去,贫僧意识到少林大劫已然到临,这时寺内似乎已失系统,陷于混乱,贫僧叹了一口气。猛然直立起身,用一甲子功力将那口真气散入脉道百穴之中……”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左白秋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大师,你这是自陷绝境。” 少林方丈道:“天意所定,贫僧一介凡人,无力更改。” 左冰抬起头来,望见方丈面上神然肃穆,心中不由自主兴起一阵悲哀来。 方丈大师接着又道:“贫僧回首望了望两个师弟,并无异样,便缓步走向大厅。才一踏入厅门,只见迎面一尊丈余高大的山门守护神像,放在大殿正中。 “那山门守护神全身是极品青铜铸成,重量千斤之上,竟被人移至大厅之中,贫僧便知对手是罕见高手了。 “这时贫僧心中已有最坏的打算,是以心中反到平静无惊,只见那大神像左侧站着两人,照那打扮模样,便是无情所说的姓伍的汉子和他的伙伴了。 “右方一人全身黑布,自然便是那个黑衣人。 “再看四方时,只见成百少林弟子却自各人位置赶到大雄宝殿,似乎为这变化惊住了,加之失去主持为首之人,一时没有动静。 “贫僧缓步走出,众弟子不约而同齐呼起来,忽然贫僧想到一事,双目急急抬起来,只见那守门山神右手持着的翻天花戟原来是直立向天的,这时大约由于移动的关系,重重斜倒下来,变成了横胸而持! “贫僧只觉心神一凉,胸脑之中一片清凉,忍不住喧一声佛号。 “只因贫僧突然想起,廿年前,武当的掌门道长曾来少林盘桓数日,道长甚娴紫虚神会之技,贫僧当日请问少林一脉气数如何。 “道长闭目静思,合掌而起,却是一言不发,贫僧再问道长说道:“长戟横时,少林大劫将至。” “贫僧问道:“大劫之余如何!’道长曾道:“外援突至,道长魔消。” “贫僧心中先定了一半,事后年久月深,此事已然忘诸脑后。 “贫僧突然看见那山门守护神手中长戟平持,这些话陡然自脑中跳出,那道长真是神术,这时贫僧已将心情完全抑平。 “那两人见众人口呼,立刻上前问道: “大师可便是少林方丈么?” “贫僧这时体内真气已然散遍全身,沉声答道: “老僧正是,敢问施主贵姓大名。” “那姓伍的汉子微微一笑道: “据闻大师闭关未出?” “贫僧只觉心头火起,环顾四周弟子,没有一人功力深强,那罗汉大阵核心之位原来由无清担任,此时一时也不好换人,心中一转,先道: “那一位施主要见老僧?” “那姓伍的汉子冷笑一声道: “咱们三人。” “贫僧冷然道: “那一位出手伤了敝寺弟子?” “那姓伍的汉子笑则不答。 “贫僧一步跨上前去,突然那黑衣人身形一飘,向后直退而去,刹时大厅之中惊呼大作,只因那黑衣人身形边退,右手斜推着那一尊大神,其功力之深,已深不可测了。 “贫僧心中暗忖,这人功力太强,若是真的动起手来,多半血洗大殿,贫僧非得以一已之力处置不可。于是贫僧故意冷笑道:“施主这是示威么?” “那黑衣黑面人一言不发,他越是不说话,贫僧越觉他满身神秘险恶,于是说道: “三位施主找的是老僧,有何见教请说吧。” 说着双手一挥,那两旁的弟子全部到齐肃立。 “那姓伍的汉子道: “咱们找大师问一句话。” “老僧奇道: “什么话请说,老僧知无不言。” “那姓伍的汉子忽然笑了一笑道: “但愿大师如此。” “老憎当下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忍不住冷然道: “这位施主口出不逊,想来疏于礼教,见识短窄……” “那姓伍的汉子果似生性横暴,贫僧一言未罢,他已怒叱道: “大师莫要出口伤人……’贫僧双掌合十道:“善哉善哉!” “那姓伍的汉子身形陡然一移,左右手齐起,一连发招,老僧存心想观观他的来路,是以只守而不攻,但那姓伍的功力已臻上乘,老僧避开二式,双足已然站立不稳,被迫开始倒退。 “老僧只觉他招式古朴之极,而且正而不邪,可是路走偏锋,不像是中原之学,却又有几分正宗武术,一连避了五式,第六式他双臂阔张,施了一式‘托碑翻天’,老僧提了一口气,发出混元指力。 “那混元指力劲风斗志,姓伍的右掌突然向下一掩,内力也自发出,两股力道一击之下,老僧只觉心中一震,那姓伍的后退了一步。 “这几招前后不过一瞬,老僧仍是未想出此人的来历,老僧心想既已发战端,那跟着姓伍的伙伴不知实力到底如何,始终未见他出手。 “于是上前一步,冲拳发出百步神拳,内力故意偏开那姓伍的汉子,果然那姓伍的汉子身形一侧,拳风一直击向那同来之人。 “老僧暗途摇劲,那人觉察源风及身,陡然不闪避,左掌一翻拍下,老僧只觉内力一散,竟被他这一拍之力拍散了去。 “老僧心中大大震惊,这人的功力竟决不在姓伍的汉子之下,这样三个高手为敌,少林就算不在闭关之对,实力也不见得能以应付。 “老僧只觉这一下少林大劫已至卜心下不住盘算,决心以一已之力,譬保众弟子安全,非得以话相扣不可。 “于是老僧表面上不露神色说道: “伍施主且慢……” “姓伍的汉子怒道:“什么?” “老僧冷笑道: “伍施主,你可别太狂妄了,这是少林大殿.岂容作轻易动手,咱们要动手,到厅外去吧。” “姓伍的汉子哼了一声道:“如此甚好!” “说完反身便走。老僧正待启步,忽然那黑衣人用冰冷低沉的声音道: “慢着,伍老弟!” “那姓伍的汉子缓缓收住足步,黑衣人忽然上前两步,双目不住地在老僧面前扫视,老僧当时不明白他此举用意,现在才想通敢情老僧动运内力,体内真气乱窜,面上有什么迹象引起他这种武学大行家的疑心,好在当时尚早,他没有瞧出什么,只缓缓说道:“大师,老实说,咱们三人求见,乃是为了老夫一人之事!” “老僧心中怔了一怔道: “那么施主请说……” “那黑衣人嘿嘿笑了一笑道: “大师随咱们下山一趟!” “他此言一出,全厅都是哗然,老僧心中却是疑惊不定,老僧心知,四周僧众虽多,功力却是相差太大,于是仅冷冷一笑道:“施主先露真面目再说吧。”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道: “老夫再说一遍,大师跟随咱们下山一趟,否则……” “这时老憎的怒火反到全无,只觉这黑衣人这言含意极大,同时老僧只觉体内真气涣散,几乎不能自抑,于是仰天喧了一声佛号。 “老僧一言不发,缓步走向一个坐蒲之上,盘膝坐了下来。 “老僧此举似乎也出乎对方意料之外,但他们三人都没有作声。 “老僧坐定身形,开口道: “这等重大之事,老僧三思而后行!” “黑衣人冷哼了一声,这时四周中的僧众已有了骚动,老僧心中已决定以独身相挡,于是下令道; “众僧梵喝。” “这时老僧体内真气乱窜,慌忙垂下双目,借着思虑,暗运内力引导,好一会那真气遂渐平息了,但老僧已知体内伤势已不可挽救! “老僧盘在蒲团之上,这时四周僧侣梵唱之声不断,只觉心中原是一片纷乱,遂渐平静下来,反正老僧是命劫在此,少林的千古基业决不能轻易放过。 “于是——老僧想到偷袭一策!真是罪过,方外之人不打诳,何况老僧身为少林之尊,但他就因为如此,敌方万料计不到。 “老僧心中思虑不定,只就体内真气欲散又凝,十分难过, 正在此时,左施主父子出现了! “那武当道长‘外援突至,道长魔消’之语突然印在脑海之中,老僧也不考虑,脱口呼出杨陆之名。 果然那黑衣人有如雷击,其余两人也应声反顾,这时老僧出掌相击,一击成功,只是那黑衣人功力太高,竟能避过。 老僧此时心中已微知那黑衣人身份,是以出口相试,果是那魏大先生,只是老曾此时体内真力已散而不聚,是以面上红气微掠,大约便被魏定国看出来了!” 方丈说到这里,左白秋插口道:“想来多是如此,那红气一现,左某也已发觉,是以时时提高警觉,有了准备,否则那魏定国陡然发难,他这等功力,左某万万抢救不及!” 方丈主持点了点头,这时他语音逐渐微弱下去,左白秋心中黯然不已,但忍不住问道:“大师与魏定国是昔日之交?” 方丈和尚道:“咱们仅有一面之缘,那还是十年之前,本朝土木堡惊变之时!” 那土木惊变之语一出,左白秋忍不住脱口说道:“杨陆!” 方丈呼了一口气道:“那魏定国不惜兴师动众在此,想来便是为了这事。” 左白秋道:“大师可否详言?” 方丈道:“魏定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老僧一言即出,驷马难追,昔日之事……” 左白秋呆了一呆,见他语音又顿,再度问道:“大师知其详情么?” 方丈道:“贫僧虽知之不详,但已明其关键。” 左白秋道:“大师请赐教。” 方丈仰天长叹一声,口一张,突然一口鲜血直喷出来,左白秋吃了一惊,那无尘弟子高呼“方丈”,方丈这时双目下垂,低声道:“老僧与魏先生昔年有约,万万不能说出!” 左白秋呆了一呆,喃喃道:“魏定国,魏定国,只有这一个人了。” 他突然转念,开口问道:“那魏定国临行之时,曾道天下为敌之语,想是他怕大师说出昔年之事,如此看来,他是心虚了,原来最大的关系人是他!” 那方丈默默不语,忽然开口喃喃道:“罗汉石——罗汉石!” 左冰豁然而惊,忍不住呼道:“罗汉石?那上面有秘密么?” 方丈双目低垂,却是不语,左冰喃喃道:“杨陆——杨老帮主——不知他究竟是生是死?” 那方丈双目半睁,低喝道:“死即是生,生即是死——” 突然,他语声一停,左冰呆了一呆,左白秋仰天长叹道:“大师圆寂去了!” 无尘弱点子一声哭喊,左白秋喃喃道:“道长魔消,道长魔消,少林百年大劫,大师一人身受……唉……” 左白秋突然惊问道:“冰儿,你知那罗汉石么?” 左冰满面惊疑不解之色,急急答道:“我与白大哥……不,白帮主曾亲眼目睹,那武当山中也有一块。” 他急切间那里说得清楚,左白秋听得呆了一呆,那无尘一僧人这时却呆呆地注视着面相端庄的少林方丈,似乎外在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左白秋沉思了一会,低声道:“无尘僧人,令师已仙去了,不知这少林一寺之中主持着为谁?” 无尘僧人呆呆地答道:“两位师叔闭关未出,师兄身受重伤——” 左白秋想了想道:“冰儿,咱们在这儿盘桓两日,待两位大师出关再去吧!” 无尘僧人双手合十深深一礼,他这时心中方寸已乱、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左白秋又道:“大师仙去的消息,要不要公开让寺中僧人知道?” 无尘僧人默然无语,须知此刻少林寺中群僧无首,二代弟子在武林之中虽都算得上一等高手,但若是真遇上北魏之流强敌,的确是以卵击石。 左白秋微微叹了一口气道:“老朽之见还是暂时保留为好!” 无尘僧人也缓缓颔首,这时刻正是少林僧人作业时分,藏经阁的主持僧人正是两个闭关的高僧之一,是以藏经阁中轻易倒不会有人来往,若是不说方丈的讯息,的确不易为人所知。 左白秋对无尘僧人道:“那么,你也留在此关之中,以免出阁之后,有什么地方难免露出破定。” 这时他想起方才所提及罗汉石,忍不住又向左冰问道:“冰儿,那罗汉石之事,究竟如何?” 左冰便将即日与左白秋在武当上边的事都说了,左白秋听完之后,潜心思索不已。 那无尘僧人似乎哀伤过巨,对左冰所言并不曾十分注意,沉默了一阵,左白秋喃喃道:“大师临终示意,说明他与那北魏有诺在先,是以不能出口,但已暗示此事有秘密在,奇怪的是他如此会与魏定国打上交道?” 他想了想,问那无尘僧人道:“大师寻常足迹有遍天下么?” 无尘憎人摇了摇头道:“方丈自十五年前主持敝寺以来,绝少行动江湖,贫僧记忆所知,那土木之变当年秋,大师的确曾下山去了两三个月的日子。” 左白秋呵了一声道:“那一年阴错阴差,老朽与那钱百锋错过一面,一晃十余年,钱老弟为天下人指背诟骂,老朽便觉其中有隐秘在……” 左冰插口道:“钱大叔这一次重入江湖,也便是为了查出一个水落石出。” 左白秋道:“以前咱们两人心中一直认为有很多事是了不起的秘密,不能轻易说之出口,现在渐渐觉得有许多蛛丝马迹,那毫无关联的事,已逐渐有系统了。” 左冰道:“这一件事有关钱大叔的名誉,杨老帮主的生死,及许多恩怨——” 左白秋道:“就因如此,牵涉人极广,事情也愈更复杂,就拿父亲来说,一向是绝迹武林,竟糊里糊余地等牵入涡流之中——” 左冰道:“爹爹,孩子儿始终觉得这是一个阴谋,一个毒狠无方的诡计——” 左白秋点点头道:“只是,事情快要水落石出了。” 左冰道:“这一切事情与那黑衣人必然有密切的关系,今天才知道这黑衣人便是北魏。” 左白秋的嘴角不知不觉之间泛出了一丝冷冷的笑容,他喃喃地道:“这黑衣人,十年之前便曾出现了,咱们几乎可以肯定,他便是幕后人!” 左冰点头道:“方才他临行之前,还曾说过倘使天下人与之为敌,又复何惧之言。” 左白秋冷冷一笑道:“这事情当年之人首推你钱大叔了,但十年父亲与他不曾谈过,上次在落英塔中相对,他却支吾以对,当时父亲也有许多话没说出来,现在想起,若是能从你钱大叔口中问出一个仔细,那许许多多疑团都能-一串结起来。” 左冰点点头道:“还有那罗汉石之秘,白帮主和我始终不得其解。” 左白秋沉思良久,缓缓道:“以往咱们也许将事情想得过于复杂了,到这时想来,也许事情很单纯呢。” 左冰却是欲言又止,左白秋望了望他,微微笑道:“你心中还有什么想法么?” 左冰道:“孩子儿心中一直有一个想法,那土木之变当年还有一个当事人——” 左白秋皱皱眉道:“你说是谁?” 左冰道:“就是上次孩子儿在绝谷之中遇着的那瓦喇高手郎伦尔。” 左白秋只觉心中一怔,脑海中灵光似乎一闪,脱口说道:“你说的不错,他也是其中一人!” 左冰怔了一怔,道:“爹爹说谁?” 左白秋面色一沉道:“有一个武林高人,一生居在漠北土木堡一带,你说是谁?” 左冰想了想,突然说道:“您说——银岭神仙——” 左白秋重重点了点头道:“薛大皇,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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